钻入洞中,几步下来,黑暗便如同巨兽的大口,瞬间将两人吞没。
到了这里面,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那个手电了。
出于保险起见,依照老师傅俞严的经验建议,他们并未眼下两人各自拿一个,而是只使用单个手电,以延长总体照明时间。
这条垂直通道无疑比李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破旧。
钢筋焊出来的老爬梯粗粝而冰冷,许多地方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背后的衣服也在和井壁不断摩擦,需要打起万分小心,避免失足坠落的风险。
俞严叼在嘴里的手电光柱,此刻在这狭窄的空间内不住晃动,照亮着布满厚厚苔藓和不明粘液的井壁。
只是越往下,那股带着腥锈的熟悉怪味似乎又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
常人的嗅觉,或许还感应不太清楚,但李策无疑并不在此之列。
这发现只让他心头陡然一沉。
难道这下面和之前那个支管异样,也是异形的活动区域?
下降了大约十几二十米,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等松开爬梯来,两人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空间更为狭窄,明显是早已被废弃的旧排水渠里。
这条渠道只有一米多高,顶部上也是爬满了深厚的苔藓,从实际感觉来看,他俩必须明显地弯下腰才能从中前进。
渠底如今倒也没有什么奔腾的污水,只有一层粘稠到几乎已然显出了凝固之态的淤泥。
老俞噗得一声吐掉手电,拿在手里,警惕地照射着前后。
这里实在寂静得可怕,感觉起来,空气中似乎就只剩下了两个粗重的呼吸,还有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还好,至少还没有听到那种窸窣的剐蹭声。
李策苦中作乐地这样宽慰着自己。
只是,渠道一端似乎已经被坍塌的砖石堵死了,另一端则是延伸向同样的黑暗之中。
“行吧,咱们这下真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脚下也不敢轻停,老俞这话一出来,闻言连旁边这位警局同志都是苦笑了一声。
没奈何,只能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陷在淤泥里,发出“噗叽”的声响,除去水滴击打在管面上的响动,这寂静环境之中,就数这脚步声最为刺耳。
两人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来,生怕这动静之下,突然哪儿就窜出来一条先前的那种“黑影”!
走了大约不到百步,渠道便开始出现四方管道口的岔路,相互交汇,四处看起来就如同一座简化版迷宫一般。
凭借着多年对地下管网结构的模糊记忆,老俞自然是尽量选择那些还可能通向城区排水主系统或者老旧出口的方向。
即便两人心里门儿清,在这种偏向于废弃停用的区域,单纯依靠经验,很可能已经不太起作用了。
——但还是那句话,总不能停下来等死吧?
又走了一阵子,忽然间,前面的人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么凸起的东西,要不是李策眼疾手快背后撑了一把,差点就一头扑了下去!
刚站稳住,一股格外的恶臭翻腾,老俞本能地用手电往着脚边照去——
那“碍脚石”,是陷在淤泥深处,一具已然看不出原色的尸体!
不,准确的说,是人类的尸骸!
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破损殆尽,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头骨外露,只有零星的肉丝还粘连在上面!
胸口处也是破了个大洞,肋骨从洞口处向外翻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断裂痕迹,连内脏都几乎被吃了个干净!
“……”
僵住了下,两人都没有急着动作。
按住了身边想要开口说什么的老俞,李策小心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强忍着脑海中那股已然开始躁动的疲惫空乏之感,这位“西斯学徒”无声无息地开始感受那种仿佛来自于冥冥之中的反馈——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真实存在,萦绕生发于万物之间的“知觉”!
——原力啊!回应我!
这看似虔诚而自我的意志,就此发出了无声呼唤,伴着一点同样微不足道的“回应”,真切地随之而来!
一层无以把握的虚幻触觉,就像眼睛,就像耳鼻,就像皮肤,就像另一层感官,刹那间就此如水流般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