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继祖领着赵旸等人走入主屋灵堂。
事实上此时折继闵的棺木已下葬,灵堂内只供着折继闵的牌位。
毕竟此前折继祖虽派人向远在河北澶州的赵旸传了讣告,但也不敢肯定这位小赵郎君是否会赶来悼念,兼府州一带虽气候炎热少雨,但由于紧挨着黄河,湿气其实也不轻,故为防兄长遗骸腐坏,折继祖最终还是决定如期将兄长下葬。
之后若是赵旸赶来,介时再领着这位小赵郎君去兄长墓前悼念一番即可。
稍后,赵旸待来到折继闵的灵位前,上香拜祭一番。
继他之后,按理轮到刘永年,没想到公主还算给面子,拉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也给折继闵上了一炷香,叫知晓其身份的折继祖与折继世兄弟颇为感动。
期间,赵旸问折继祖道:“折二哥葬在何处?”
折继祖回答道:“葬于孤山一带祖茔,待来日我领小赵郎君前去。”
“唔。”赵旸微微点头。
稍后待赵旸一行人皆拜祭过折继闵,折继祖才将梁适一事相告:“之前我府州收到朝廷诏书,此次官家遣梁适梁学士作为吊祭赠赙使赴我府州,适才得到消息,距府州仅三十里来里,大抵今日日落前可抵达府谷。待会小赵郎君等且稍作歇息,容我与我弟前往相迎。”
“好。”赵旸微微点头。
片刻后,折继祖领着赵旸一行人出了正屋,来到不远处一间同样是由木石所建的屋子,对赵旸等人道:“此处乃我父过世后,我兄弟为嫡母刘氏所建的屋子,后嫡母过世,便始终空置,公……呃。”
他看向公主,欲言又止,显然不知该代称。
“叫她赵大即可。”赵旸回头看了眼公主,脸上带着些许笑意,显然对公主适才主动拜祭折继闵,还是颇感满意。
奈何公主却不满意,一脸嫌弃地小声对苏八娘道:“我才不要住死人住过的屋子……”
苏八娘小声劝她:“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能有大屋住就不错了,否则就得住那些茅草屋了……”
公主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沿途所见过的茅草房,当即道:“那晚上你和娜依跟我一起睡,否则我害怕……”
不得不说,跟着赵旸许久,公主已经学会了权衡利弊,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不顾场合地任性。
“好吧。”苏八娘颇为好笑地答应。
公主暂居之处确定下来,之后就好办了,毕竟赵旸、刘永年、王道卿等人,都并非吃不得苦之辈,就近随便腾几间茅草屋也能凑合。
而随即,公主就向赵旸与折继闵提出了要求:我要洗澡!
这种要求,折继祖自然是无不答应,当即吩咐妻子小慕容叫族人烧水,而期间赵旸也面嘱种谔、向宝二人,叫二人领二十名天武军禁兵,负责公主居所的安全——这事折继祖自然也能理解。
将公主、苏八娘、没移娜依安置于这间大屋,赵旸等人出了屋子。
此时赵旸才好奇问道:“恕我冒昧,既令堂已故,这间大屋何不腾出来叫他人居住,却要空置?”
毕竟据他所见,折家本家这边的房子还是比较紧张的,但不知为何其嫡母刘氏所居住的大屋主卧却空置着。
折继祖闻言遂解释道:“我大哥继宣之子克臣在他州任职,仅二哥生前育有三子六女,我与我妻仅育二女,而祖世新婚未久,尚无子女,皆够住,也就不想折腾;二来……”
他犹豫了一下道:“二哥生前就曾与我等商议,也包括大哥,商议着想将……我等母亲接来居住,故……”
说罢,他见赵旸一脸困惑,遂解释道:“嫡母刘氏,其实并非我兄弟几人生母,我兄弟几人生母姓李,乃我父妾姬,她乃开封人士……”
“开封李氏?”赵旸微微一惊。
好似猜到赵旸心中所想,折继祖摇头笑道:“非文定公(李迪谥)那家开封李氏,也非恭僖公(李用和谥)那家李氏,我娘她只是出身一个李姓小士族罢了,且家道中落,日子过得颇为窘迫,否则当初其父也不会将她卖至我父做妾……”
眼见折继祖将其生母之父直接唤作“其父”而并非外祖父,赵旸就猜到双方恐怕没什么感情可言,于是他也不做细究,岔开话题道:“令堂是别居他处么?”
“算是吧。”折继祖带着几分尴尬道:“我父病故前,曾遣散妾姬,当时我娘不愿离开,奈何其父追至府州,说什么双亲老迈,幼弟还需要人照顾,最终还是将我娘带走……”
听到这些的赵旸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顺着道:“赡养父母乃美德,确实应当将令堂接来……”
说罢,他好奇地看向折继祖,仿佛在问:那接来了么?
此时就见折继祖脸上流露几丝尴尬,含糊道:“已探知我娘身在何处,但……有些麻烦。”
“麻烦?”赵旸疑惑出声,随即就见王拱辰在旁咳嗽两声,岔开话题道:“梁学士一行估计快到府州了,折三郎宜前往相迎,我等在此自便即可。”
赵旸会意,机敏地不再追问。
见此,折继祖与折继世好似也松了口气。
旋即,折继祖唤来兄长之子折克柔,叫折克柔代为接待赵旸等人,之后便告辞赵旸等人,前去相迎梁适一行。
稍后趁着折克柔、折柔行兄弟给众人烧水泡茶的空挡,赵旸问王拱辰道:“知州知晓这事?”
王拱辰看看四周,向赵旸等人解释道:“之前我来府州时,亦有如小赵郎君这般疑问,当时折三郎也做这般解释。后来我问他,何不将生母接来,他遂将真相相告……原来三十来年前,其母李氏在被她父接至开封后,不久又被她父亲卖做他人为妾,当时折三郎不过一两岁,少不更事,现今长大后思念母亲,多番派人打听,才得知其母在苏州田家为妾,且还育有几个子女……故两家目前还在协商。”
还有这事呢?
赵旸、刘永年、王道卿及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无不瞠目哑然。
半晌,张士端摇头责道:“李氏之父,非人父也!”
张士昌也摇头道:“此事老折公也有过,遣散其余妾姬也算罢了,何苦将育有四子的李氏亦遣散,害得母子相离……如今想要接回赡养,也成麻烦。”
何苦?
穷呗。
怕给儿女增加负担呗。
赵旸满心感慨地看向不远处,只见在不远处的墙角,折继闵那年仅四岁的四子折克俭,与其六个姐妹,一群小家伙正躲在墙角好奇地张望他们一行。
若是教了折家如何开发府州煤矿,折家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赵旸心下暗暗想道。
奈何他印象中府谷一带的煤矿,哪怕在后世评做浅层矿,却也深达五百米,非目前的技术力可以轻松开采。
但愿府州境内存在更浅层的煤矿吧。
最好是露天裸矿。
赵旸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