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旸将经过简单解释了一番,没想到石布桐亦惊得睁大了双目:“大地在转?这我也得去瞧瞧。”
说罢,他也起身去凑热闹了。
赵旸摇摇头,吩咐王明等人再煮一锅虾蟹,起身亦走向苏轼等人。
而此时苏轼等人正在做第二轮测试,而测试的结果不出意外,石头摆动的轨迹确实会逐渐偏离其最初的轨迹。
这便是后世证明地球自转的“傅科摆”,对于赵旸那代人来说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哪怕是对于苏轼、苏辙、韩忠彦等宰相之才而言,其实极其新奇,甚至能带来强劲冲击的知识。
随后苏轼等人又足足试验了三轮,直到远处负责煮虾蟹的王明等人喊了又喊,赵旸才将意犹未尽的几小只,连带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甚至是种谔,抓去品尝虾蟹,留下已吃饱的石布桐,童心未泯般一个人在那试验,啧啧称奇。
此时苏轼又冒出了更多的怪问题,比如大地为何会转,还有既然大地会转,为何他们却毫无知觉?
赵旸剥了一只虾给苏八娘,又剥了一只给没移娜依,期间亦简略地给予了答复,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也是,也就赵旸能告诉他们这些远远超过当代认知的知识。
最后就连韩忠彦也是叹服不已,由衷敬道:“小赵哥才识渊博,足可为翰林学士,筵师说书。”
筵师与说书,在朝中皆是教授人学识的差事,前者教授官家,后者教授新晋学士与国子监学子,唯有才识渊博之人方可担任。
而苏轼一听也来了兴致,对赵旸道:“姐夫,几时你去国子监兼任博士,教授我等这类知识,我保证每堂课认认真真。”
这话听得苏辙、韩忠彦皆露出期待之色。
然而赵旸却一脸没好气道:“我放着总理黄河司都御史不干,去给你等教书?”
“是不大合适……”
在众人善意哄笑之际,苏轼讪讪地挠挠头,感觉确实有些屈才。
此时就见苏八娘冷不丁问道:“子瞻,何谓‘我保证每堂课认认真真’?难道你之前并非如此么?”
“呃……”苏轼面色微变,正要辩解,就听韩忠彦冷笑道:“他每堂课只听一半,余下的工夫就在那发呆。”
“苏子瞻!”苏八娘双目一凝。
苏轼吓地跳了起来,逃到赵旸身背后求饶:“不是不是,是那授师太过啰嗦,明明一句两句就能听懂的事,他非要反反复复……”
“是真的,姐。”苏辙畏畏缩缩地帮哥哥说情。
这就是奇才啊……
赵旸有些羡慕地看了眼苏家兄弟,笑着安抚苏八娘道:“八娘,给咱们未来的状元留点面子。”
“状元?就他?”
苏八娘用嫌弃的目光瞥了眼弟弟。
“怎么?我就当不得状元?”苏轼一脸不服。
“……”苏八娘作为苏轼的姐姐,当然希望两个弟弟好,自是不会说一些不好的话,她只是冷哼道:“你若有真才实学,那自然当得。然当得当不得,那都是日后之事,如今你在国子监就学,无论授师讲什么,你都给我认认真真听,下回再叫我得知类似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你。……明白么?”
她顺手操起一根柴火在手掂了掂。
多年长姐积威,苏轼不敢顶嘴,老老实实点头。
随即,苏八娘又绽放笑容看向韩忠彦:“若是不嫌麻烦,请小韩相君代我监督他。”
“是。”韩忠彦端正神色起身答应,随即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苏轼,看得后者面露惶恐与不安。
从旁赵旸看到这一幕,心下觉得颇为有趣之余,亦不敢感慨:这人还是要有伴,岂真有人生性孤僻一说?不过是长年累月习惯成自然罢了。
“好了好了,抓紧吃饱,待会咱们还要回工地。若不够吃,再去捡些来。”
“诶。”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非但赵旸等人一个个吃得肚圆,首次品尝到了虾蟹的鲜美,就连那些天武军禁兵们,亦浅尝了一些。
当然因为人数关系,他们每人只分得一两只,其余大多还是靠吃烤鱼、吃干粮填饱肚子,但如此他们也心满意足了。
黄昏前一个时辰,赵旸一行人回到了施工地,再次确认吕大忠监督手下役夫的作业。
当然,并无纰漏就是了。
待至天色暗淡,赵旸下令收工,叫那两三万役夫返回司营用饭——之后赵旸会在施工处设立分营,但目前还是回总营用饭。
约一刻时后,待赵旸一行率先回到总理黄河司营地,回到内营“都御史楼”,这幢楼的一层即是赵旸办公之处,亦是钱公辅、范纯仁、文同等人的办公之处。
一见赵旸,钱公辅便冷笑道:“景行,今日所获鱼虾蚌蟹,味可鲜美?”
赵旸听得一愣,看向站在一旁的石布桐,却见后者连连摆手。
也是,石布桐虽提前一步回营,但不至于会出卖赵旸才对。
“君倚兄如何知晓?”赵旸好奇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文同笑着解惑道:“乃司马君实所报。……他得知其治下大名府有天武军禁军入城购置酱醋与炊具,便派人前来打探,询问景行你是否已回司营,他好汇报近期路内赈灾进展……”
“听听。”钱公辅没好气道:“在他看来,也就你会叫天武军干这事。”
赵旸听得一脸尴尬。
这身边有太多聪明人也确实有妨碍,偷懒总被逮住。
好在他留有后手。
这不,他立马就叫王中正等人将预留的那十几只鳖拎了过来,笑嘻嘻道:“君倚兄莫气我打牙祭未曾叫上几位,我给你等留着呢。”
“嚯。”文同瞧见那些鳖眼睛一亮,很是配合道:“这可是好东西。”
有文同在旁打岔,钱公辅自然也装不下去了,只能无奈再做一番规劝:“景行,你乃都御史,我司营上上下下二十万人都看着你呢……”
“是是是……”赵旸唯唯诺诺,主打一个从谏如流、虚心接受。
至于改正,当然要改,下回要更加小心,不被抓到。
次日,赵旸照旧再次率领吕大忠等人前去上工凿河,期间趁着吕大充施工之际,他又带着身边人跑了一趟大名府,当面听代知大名府的司马光汇报了赈灾进展,简单说就是贾昌朝与包拯各自率人安顿灾民,协助灾民重建家园进展地如何了。
随后,他又去见了各自带人在外监督重建事宜的贾昌朝与包拯,顺便向包拯转达了其子包繶的问候,大意就是家中一切皆好,叫包拯不必记挂什么的。
反正赵旸是没瞧出包老头有什么记挂家中的,他到的那会儿,包拯与贾昌朝还在相互冷嘲热讽。
不合就别凑在一起呗,但这两人偏不,主打一个谁也不服,一边带人帮助灾民重建家园,一边相互嘲讽,从阴阳怪气到直接开骂,论言辞之粗鄙,亏这两位还都是馆阁大学士,叫人不忍直视。
为防几小只学坏,赵旸没呆多久便离开了。
似这般过了几日,朝廷迁调河北的各县信任知县陆续抵达,似范纯仁、吕大防、监察御史陈旭,甚至是王德用的二子王咸融,也纷纷得以抽身。
唯独燕度不得空闲,朝廷命他立即动身前往江淮,总督漕运疏通之事。
故九月的最后一日,赵旸在总理黄河司营地内营的都御史楼一层摆了一桌,以从黄河捕捞而来的河鲜作为主菜,配上些许肉食与新鲜蔬菜,权当为燕度送行。
待燕度启程后,赵旸对总理黄河司的人员安排做了一番调整,开凿新渠之事再次交由吕大防,其长房二哥吕大章、三哥吕大雅,并亲长兄吕大忠,皆为其辅佐。
司营内,仍由钱公辅主持营中事务,文同在旁辅佐;而范纯仁则专管度支,石布桐、王咸融为转运副使,包括库藏使王咸英,归属范纯仁管辖。
同期,朝廷亦正式颁布奖赏,赏赐此次河北水患有功之士。
名义上,似赵旸、包拯、贾昌朝,再如范纯仁、钱公辅、陈旭、燕度、吕大防、王咸融等,皆因赈灾防疫有功而被列一等功勋。
但赏赐却有稍许区别,比如包拯与贾昌朝,仅升官秩半品,但余下的范纯仁等人,却足足升了一品,可见朝廷其实也知道谁的功劳更大,只是给包拯与贾昌朝留着面子——不然这两位被列为二等功勋,那就不好看了。
至于赵旸,亦仅升官半品,升为正六品的朝议大夫,明显可以看出是官家有意压着,否则单凭赵旸当初所编撰的《防疫章程》此次有效遏制水灾后的疫情滋生,赵旸的功劳就远超任何一人。
当然,官家也给予了赵旸安抚,为表其功劳,赐赵旸进爵一级,授实邑三百户。
换而言之,赵旸如今是开国伯,享实邑六百户,每年额外有约三千贯的食邑收入。
对于常人,哪怕是宗室,官家也是宁可升其官职,也不赐食邑与实食,而到了赵旸这边则相反,官家宁可赐食邑,也要压着赵旸的升官速度。
论两者谁更得力,看包拯与贾昌朝羡慕的眼神,就知道赐食邑远胜其他,因此赵旸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唯独前大名府留守程琳被算做“将功补过”,平迁永兴军路,虽是倒霉背了罪过,但所幸最终能保留官秩,也算不幸中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