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继宣笑着摆摆手,随即神情凝重道:“若我折家有朝一日沦落到……喏,就跟隔壁丰州的王家似的,介时将府州交予外家人……那自是万万不可,但传给女婿……却也无不可。当然在此之前我折家会慎重观察,免得所托非人……”
刘永年听得一愣:这岂不就是官家的做法么?
“倘若介时还有旁支呢?”刘永年又问道。
折继宣自然明白刘永年还在纠结,闻言笑道:“那就看那女婿的能力了……优先肯定是传给旁支,但若是旁支子弟实在不顶用,那也就只能传给于女婿,并祈祷这女婿是个仁厚之人,不至于恩将仇报……”
“啊……”
刘永年轻应一声,脑海中迅速闪过赵姓宗室子弟的身影。
年轻一代的赵姓宗室子弟,有什么杰出的人才么?
然而一番思忖过后,他也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人。
唯一较出彩,上进心颇强的赵宗道,非但岁数不合适,其成就也远不如某位小赵郎君。
更别说昔日被官家收为养子的赵允让家十三子赵宗实……
说实话,除了传闻此子十分孝顺,刘永年也不知此人有什么才能,并且据他所知,这赵宗实身体状况也不甚好,且还沉默寡言,实在难有什么个人魅力,远不如某位小赵郎君。
看来当代赵家宗室,实在是挑不出什么人才啊……
刘永年暗暗叹了口气,自认为猜到官家为何专宠于赵旸——实在是这位同样姓赵的外家人,相较赵家宗亲子弟实在出色。
“罢了!”
将叔父刘从广的书信往怀中一塞,刘永年起身道:“走,去找西夏人。”
“对!”
折继宣笑而起身:“莫要插手这种事,咱们去找西夏人。”
他折家新扩建的矿场,正急需开矿劳力呢。
那位小赵郎君此前提醒过,矿场的粉尘会叫人得病,药石难治,因此他自然不会叫族人持续作业。
与其花大价钱雇佣为了赚钱而不惜命的矿工,还不如直接掳掠西夏人,奴役他们开矿,一本万利。
少顷,一队队骑兵似鱼贯般窜孤山堡,陆续于堡西的斜坡上集结。
只见这些骑兵,身上皆配备骑甲,虽看似不及捧日、天武,但终归也称得上衣甲齐备,叫尾随刘永年而来的折继宣一阵羡慕。
尽管这些骑兵此刻皆打着折家旗号,但实际上,这些骑兵却都是枢密院从汴京调来的殿前司骑兵军团,刨除捧日军团外,似骁骑军团、拱圣军团、神骑军团、骁胜军团等,殿前司骑兵军团还有足足一百三十多个营、共计五万多骑兵,在未来数年内,都将陆续被调至麟府丰三州,借与西夏的小规模冲突锻炼军力。
甚至到最后,侍卫亲军马司的骑兵,乃至殿前司最精锐的捧日军团,亦有可能随着战局的演变被派驻于宋夏边境,打着折家的旗号与西夏人交战。
“没藏讹庞恐怕已察觉到不对了。”折继宣轻笑着对刘永年道。
“察觉到又怎样?”刘永年冷笑一声。
他自幼以汉时的冠军侯为榜样,梦想建功立业,自从得知西夏人肆意在宋夏边境掳掠、驱逐汉民,就对西夏以及没藏讹庞抱持极深的敌意——谁叫没藏讹庞在执掌西夏之后,继续沿用李元昊时期“敌视且排斥汉人与汉文化”的制度,且还纵容国内党项部落肆意侵扰宋境呢。
“都总管,副都总管。”
稍后待刘永年与折继宣策马而至时,几名看似营指挥使模样的武官上前行礼。
刘永年微微点头,随即嘱咐几人道:“今日再次犁庭扫穴,只打折家旗号,不许透露原先番号。若遇党项骑兵……你等来此接受锻炼也已有月逾,想来也该知道当如何应对!”
“是。”诸营指挥使纷纷抱拳。
“出发!”
随着刘永年一声令下,约三千骑兵如潮水般冲下孤山堡西侧的斜坡,浩浩荡荡朝着屈野河西而去。
此时距离秋收尚有月余,去年这个时候,屈野河东随处可见西夏的党项骑兵,肆意掳掠汉民及牛羊,抢割汉人的谷物,可如今屈野河东,却罕见有党项骑兵,哪怕有零星几骑,也并非是为了侵扰,而是做警戒哨骑之用。
这不,待远远瞧见刘永年与折继宣这股骑兵,那零星几骑党项骑兵当即拨马就走,返回屈野河西,且沿途在经过那三四十座于李元昊时期修建的小寨时,大呼预警:“汉骑,汉骑兵来了!”
“铛铛铛铛——”
一时间,在屈野河西那片仅数十里的土地上,那三四十座小寨内顿时响起金戈预警,围绕着这三四十座小寨而驻的一个个党项部落,连忙召集部落兵,准备迎敌。
“该死的汉人!他们怎么又来了?”
“那根本不是折家的骑兵,折家哪来如此多的骑兵?!那是宋国的骑兵!”
屈野河西那一座座小寨的寨主,或者说部落首领,无不谩骂。
次日,有关于汉骑连续袭扰屈野河西乃至西夏境内的消息,便似雪花般呈于西夏国相没藏讹庞跟前,令没藏讹庞面色铁青。
三千折家骑兵袭扰屈野河西?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衣甲齐备的三千骑兵!
虽说折家亦是出身党项,同样擅长蓄养战马、训练骑兵,确实能凑出三千骑兵,但何来本事凑出三千套骑甲?
别说铁甲,就算是皮甲,怕也不是折家仅一州之地能承担的。
那是宋国骑兵!
且还是相对较精锐的……宋国禁军!
“混账!”
没藏讹庞怒而掀翻跟前桌案,叱道:“宋人要与我大白高国开战么?!”
从旁侍臣,畏惧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