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公主闻言放心地拍拍胸脯,眨眨眼笑嘻嘻道:“如此说来,范仲淹等文官拿我要挟官家,叫官家放弃立你为嗣,岂非是折了夫人又赔兵,反而替我等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不许胡说。……你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赵旸没好气地看了眼公主,旋即摇摇头道:“范相公……我不好说,但朝中大半官员,未见得。”
“怎么说?”
“你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做缓兵之计呐?若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朝中就会有人劝说官家纳妃……以增加诞下皇嗣的可能。……显而易见。”
“诶?”公主不禁傻眼,半晌这才忧心忡忡道:“这我得回去劝劝官家……不,我写信劝劝官家,官家乃贤仁明君,当以国政为先,兼保重身体,切不可沉迷女色……”
“那你可真是个孝顺女儿。”赵旸瞥了眼公主,不乏讥讽与调侃的语气,叫在旁的苏八娘、王中正、梁怀吉等险些忍俊不禁。
稍后待苏八娘与公主等人离开,廨房内并无其他人,王中正压低声音问道:“郎君毫不在意么?卑职指的是朝中大臣劝官家纳妃……”
“呵。”捧着文书阅览的赵旸轻笑一声,脸上毫无忧色。
毕竟他依稀记得,虽仁宗接下来还会有五个女儿,早亡两个,存活三个,但男嗣却是一个也无。
鉴于此,其实赵旸也想看看,若仁宗果真在朝臣的劝说下纳妃,其诞子嗣的情况是否与原本历史一致。
倘若一致,那自然不必担心什么,倘若不一致,比如果真诞下一、两个儿子,其实也不必担心。
毕竟在他眼里,仁宗虽天性内敛、看似懦弱,兼耳根子又软,实则颇有手段与远见,既这位官家要用他赵旸改变他宋国关于靖康之耻的那段耻辱,那便不至于毁弃当初的约定,将皇位传给幼子,一来令他不快,二来,也是为主弱臣强埋下祸根。
反正女儿诞下的外孙也有仁宗四分之一血脉,与儿子诞下的亲孙并无太大区别,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反正都姓赵,谁知道是哪个赵?
鉴于以上这些,赵旸那是丝毫也不担心。
相比之下,他反而有些在意范仲淹的身体状况,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范仲淹在历史上似乎就是在这一两年过世的——不得不说他的记忆也笼统,事实上在原本中,这会儿范仲淹早已过世数月之久。
最终,赵旸还是决定亲笔给范仲淹写一份信作为宽解慰问,尽管他知道人固有一死,且范仲淹如今也年事已高,但他心底还是希望,希望范仲淹、包拯等与他相熟,且得他尊重、敬仰的贤臣能活地较原本历史上更久一些。
而与此期,在京朝,似王述、蔡襄、曾公亮、孙抃、杨察、吴充等好些位朝中大臣,不管此前赵旸关系不错的,还是关系紧张的,果然不出赵旸意料地上奏劝官家纳妃,以便更易诞下皇嗣。
显然他们也清楚,此次范仲淹拿公主婚事要挟官家,迫使官家放弃立赵旸为嗣之念,不过只是暂时的权宜之策。
待等数年后公主正式下嫁赵旸,米成炊、木成舟,介时官家若再旧事重提,那他们可无法再故技重施——毕竟官家就一个女儿,可没有第二个女儿能嫁给赵旸。
在这种情况下,王述等人自然要抓紧这几年的时间,劝官家纳妃,以便诞下皇嗣。
这些根本不清楚官家为何如此重新赵旸的朝中大臣们,在他们看来,只要有宫中后妃诞下皇嗣,官家终归会改变想法,立亲子为嗣,而这才是最最釜底抽薪的办法。
遗憾的是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就向赵旸笃定的那般,别说仁宗接下来只有三活二夭五个女儿,哪怕出现变故侥幸诞下一名男嗣,仁宗也不会改变主意。
奈何朝中诸多大臣却不知此事,为劝服官家,他们甚至恳请曹皇后亦帮着劝说。
且不说曹皇后内心是否赞同官家继续纳妃,但在纳妃这件事上,她却不好持反对态度,以免落下妒妇的恶名。
相较之下,张贵妃自然大为恼火,只是碍于官家,不好明面上阻止,只好委托重新回到朝中的张尧佐,替她教训这些朝臣。
当然张尧佐并没有这个胆子敢得罪这么一大批文官,故最终教训之事还是落到了高若讷肩上,以“劝官家近女色”、“居心叵测”名义,弹劾了王洙、蔡襄等一大批朝臣,当然最终除了朝堂吵闹,也没对王洙等人造成危害就是,毕竟仁宗终归还是好名声,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而牵连甚广。
更何况仁宗也心知肚明,似王洙、蔡襄、曾公亮、吴充、孙抃、杨察等,虽时而令他异常恼火,但归根到底皆是忠直之臣,劝他纳妃诞嗣,也确实是为了国家社稷安稳着想。
相较之下,仁宗更为在意宗室的反应,尤其是赵允让一家。
然而出乎仁宗意料的是,临近八月末的一日,他忽然听闻一个消息,称汝南郡王赵允让竟已卧病在床多日,且气色日渐败坏。
这……怎么回事?
仁宗连忙派人去探问。
而后才得知真相:赵允让卧病的首日,正是曹皇后下懿旨收苏八娘为养女,并仁宗下诏将福康公主许配赵旸的同日,赵允让正是在听闻这个消息后,惊怒异常,气怒攻心,方一病不起。
甚至于,有仁宗派去为赵允让诊断的御药院药监及翰林院医师回来向仁宗汇报,称赵允让心气郁结已久,非单以药石可治,若不能静心调养,恐难熬过今年。
饶是仁宗听到这番诊断,亦是大为惊诧。
毕竟传闻数日之前,赵允让仍然能行能走,尽管郁郁寡欢、沉默不言,但终归于身体上并无大碍,何以短短几日间,竟到“恐难熬过今年”的地步?
而与此同时,曹皇后的养女高滔滔亦求见曹皇后,当面哭求,称她公公这是得了心病,非心药不能医治。
至于何为心病、何谓心药,高滔滔并未言明,但曹皇后心中却是澄清。
奈何这份对症的心药,仁宗怕是不会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