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狡辩！”包拯好气道：“张贵妃僭越效皇后规格，这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你还非要助她得一个皇后名分，叫她名正言顺？”
赵旸摊摊手道：“如此官家与朝廷的颜面是否保住了？”
“你跟老夫逗闷子呐？严肃些！”包拯气笑了：“你这叫助纣为虐！”
“谈不上。”赵旸摇摇头道：“就张贵妃那睿智……谈不上多大危害，且她也无意于此，所求不过皇后名分，再给她几个亲戚求个高官……”说罢，他瞧了眼范仲淹，又补充道：“当然，她后一个心愿，我并不会相助，还是遵照朝廷制度。”
范仲淹微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微微点了点头，毕竟最近他正在抓吏治这块，其中也包括官员升迁，若赵旸相助张贵妃肆意给她那些亲戚升官，对他而言不亚于直接冲突。
索性眼前这位小赵郎君也知道好歹，否则他也犯难。
“你这就妥协了？”包拯不可思议地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听罢不禁苦笑。
不是他要妥协，问题是他说不过眼前这位小郎君呐，按理当算有力的两条凭据，眼前这位少年郎都给他驳回了——虽说驳回论据的说法他也并不赞同。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鲍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郎君，曹国舅与沈司使、包计使到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探入一个脑袋，笑呵呵道：“哟，正辩着呐？”
随即，这人迈步走入屋内，正是赵旸挚友、技术司司使沈遘。
继他进屋之后，殿前司都虞候曹佾与技术司计使包繶亦跟了进来。
相较沈遘一脸戏谑，曹佾与包繶面上各有异色。
“范相公，包公……”
“国舅，司使……”
随着沈遘率先笑着向范仲淹与包拯见礼，范仲淹与包拯亦起身向沈遘、曹佾见礼。
期间范仲淹也没落下包繶，而作为老子的包拯，就没有向儿子回礼的必要了，在包繶拱手喊了一声爹后，包拯疑惑道：“子璟，你怎么来了？”
包繶正要开口，就听沈遘在旁代为解释道：“今早景行领着他克行小侄去技术司认了认人，顺道邀我与子璟晚上吃酒小聚，未曾想撞见范相公与包公……至于国舅，国舅之前便与景行相约于昨日小聚，却因官家宴请景行与苏家而耽搁了，故今日景行一并邀来，给国舅赔罪……”
“哦。”包拯恍然，随即看了眼神情明显有些尴尬的曹佾，心下一动，谓赵旸道：“国舅来的好，你小子且当着国舅的面，将你适才那番话再说一遍。”
他知道赵旸跟曹佾关系亲密，笃定赵旸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赵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毫不掩饰道：“又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宫内既然放出传言，可见官家必然已征得皇后娘娘的应允，甚至我还可以猜到，官家对皇后娘娘以及曹家，必定会有重大补偿……”
见赵旸这般油盐不进，包拯不禁气急，转头看向曹佾：“国舅对此有何说法？”
曹佾一脸尴尬，无奈道：“此事由官家及皇后拿定主意即可，曹某并无丝毫看法。”
他本来就谨言慎行，兼之又像赵旸说的那般，他也猜到宫内既放出传言，必定是官家已征得他妹曹皇后的默许，那他就更不会多嘴了。
默许张贵妃得一个皇后名分，换他曹家得到实质的利益，这事在他看来也未尝不可。
反而赵旸、范仲淹、包拯三人为此争论不休，更让他感觉尴尬。
之前要不是被沈遘拉着，早他在门外瞧见范仲淹与包拯的那两辆马车时，他就想掉头回家了。
“沈司使呢？”
听完曹佾那话，包拯颇有些怒其不争，转头又询问沈遘。
作为技术司的长官，沈遘之前并不知道此事，毕竟短短一日，宫内的传言还不至于能传到技术司衙城，他与包繶之前是在宅外瞧见了范仲淹与包拯的马车，疑惑地询问鲍荣几人，这才得知缘由。
期间也凑巧撞见曹佾，遂拉着当时想掉头回家的曹佾来凑热闹。
至于对此作何看法，说实话沈遘没什么看法，一来他的官职还不够资格就此事发表看法，二来他也确实不在意——二后并立，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相信景行断然不会做有害于国家之事。”他捧着茶碗笑呵呵地说道。
见沈遘也不帮忙相劝，包拯也无可奈何了，摇摇头起身要走，却又被赵旸劝住：“来都来了，今晚就在这边吃些呗。”
于是当晚，范仲淹父子与包拯便留在赵旸家中用饭，顺道赵旸也将义子折克行介绍给了三人——至于曹佾就不必，毕竟之前就已经见过面。
用饭期间，赵旸也不忘反过来劝说范仲淹与包拯：“此番官家欲并封张贵妃为后，并非是要废曹皇后，我知官家素来对曹皇后心存敬畏……我是说敬重，岂会轻言废立？归根到底不过是给心爱女人一个名分……朝中若因此反应过大，闹得大事，反而有害，不若听之任之，也就是一道圣旨的事，并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范仲淹闻言苦笑道：“凡事有一就有再，一旦开了先河，日后难以限制。”
“不至于。”赵旸笑着劝道：“官家乃贤明君主，岂会如此荒唐？”
话音刚落，就听包拯轻哼道：“当今官家委实是贤明仁君不假，可你能保证日后我大宋君主也如当今的官家这般贤明，不会做出册立二后、甚至三后这等荒唐事么？……若他日果真出现这等丢脸之举，皆你之过！”
赵旸听了表情古怪，笑谓包拯道：“包公想得还挺远，还日后我大宋君主……今官家只有一位公主，并无男嗣，也未立嗣，哪来的日后我大宋君主？”
听了这话，不止包拯，范仲淹也是面色顿变。
此时在范仲淹与包拯心中，想来什么“二后并立”都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皇嗣！
一提及这个让朝中群臣困扰许久的难题，范仲淹与包拯连酒菜都吃不下了。
当晚宴席结束后，赵旸带着义子折克行，将一众尊客送至宅外，期间对忧心忡忡的范仲淹与包拯道：“明日早朝，我猜必有台谏就今日宫内传言上谏，我希望两位明公莫要干预……若定要干预，那咱们就各为其主。”
包拯气道：“这是什么话？就你是大宋臣子，范相公与老夫就不算？”
赵旸笑道：“两位明公是国之臣嘛，而我是君之臣嘛，说各为其主也没什么问题。”
“你……”包拯受用之余，也是倍感好气与好笑：“老夫还是首次听人自称君之臣的……还得意呐？”
“爹，您就少说两句吧。”唯恐老爹跟赵旸起冲突的包繶连忙在旁小声劝道。
谁让包老头之前就跟赵旸起过冲突，且还差点因此被贬离京师呢。
从旁，范仲淹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被长子范纯祐扶着，与赵旸等人告别。
其实他早知这位小赵郎君也是个不亚于他的固执人，而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无法说服对方。
当然，赵旸也无法说服他与包拯，毕竟三人都是固执人。
既然无法私下说服，那就只能朝堂上再辩过了。
虽说这会儿他范仲淹与在旁的包拯其实更忧心皇嗣问题，而非二后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