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赵旸带着担忧公主的苏八娘、没移娜依、折克行几人,并王中正、梁怀吉一干人等,乘坐马车来到皇宫。
进宫之后,一行人率先来到垂拱殿,毕竟无论赵旸还是苏八娘与没移娜依,皆未获得可自由出入后宫的许可,故想要见到公主,还得先跟仁宗打声招呼。
稍后待来到垂拱殿外,经值守的崇班通报后,很快王守规便出现在殿外,见到立于阶下的赵旸一行人,忙下阶迎上前打招呼:“小赵郎君、县君、夫人。”
“都知。”赵旸亦领着妻妾并干儿回了一礼。
寒暄之际,王守规一瞥立在王中正身旁的梁怀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随即他又拱手谓赵旸几人道:“官家有命,县君与夫人,自去后宫与公主相见即可,小赵郎君需留片刻,官家还有要事面嘱。”
赵旸毫不惊讶于仁宗也知道苏八娘她们同行,转身谓苏八娘道:“我叫王明、陈利陪同你二人先去见苗淑仪,探探公主现况,我稍后过来。”
说罢,他在苏八娘点头之际目视梁怀吉,心下会意的梁怀吉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恭恭敬敬地领着苏八娘她们朝后宫方向而去。
待他们走远后,赵旸谓王守规道:“都知与那梁怀吉亦有怨隙?”
王守规笑了笑道:“倒也谈不上怨隙,不过是有些小辈眼见巴结上公主,就逐渐变得嚣张跋扈,不将内侍省的旧人放在眼里,不少旧人瞧这些人也不是很顺眼。更何况此番老任……我是说任守忠,在公主那边遭了罪,省内亦有不少人气愤填膺……”
“故连贵妃娘娘也知道了任都知那事?”赵旸玩味道。
王守规脸上笑容微僵,连忙找补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小赵郎君也知道,我终日跟在官家左右,虽谈不上有什么功劳,但一日下来也是忙碌地很,这宫内的事,我也并非尽皆知晓。许是有人管不住嘴,在贵妃娘娘跟前乱嚼舌根,故被贵妃娘娘所知……”
“呵呵。”赵旸不置与否地笑了笑,随即岔开话题,朝着垂拱殿方向努了努嘴,问道:“情况如何?”
见赵旸不做深究,王守规亦是暗自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昨日那会,那是龙颜大怒,今早倒是气消了,不过……小赵郎君还是小心些吧?”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赵旸疑道。
王守规颇有深意地瞧了眼赵旸,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王守规,随即在后者的引领下,领着王中正等人走到台阶,迈入了垂拱殿。
待等赵旸来到垂拱殿的内殿时,仁宗一如既往地坐在御桌后批阅奏札,待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瞥了赵旸一眼,轻哼一声。
得,感情这位真觉得这事跟我有关?
赵旸挑挑眉,心下着实感觉有些冤枉。
天可怜见,他可没叫公主去辱骂那位张贵妃。
心中嘀咕着,赵旸拱拱手拜道:“臣赵旸,拜见官家。”
一通见礼,御桌后的仁宗毫无反应,就跟没听到似的。
见此,王守规稍一犹豫,正要提醒仁宗,却不料赵旸动作更快,再次拜道:“既官家正忙于政务,臣不敢打搅,就此告退!”
正假装批阅奏札的仁宗闻言一脸错愕猛然抬头,见赵旸果真转身要走,气道:“慢着!”
听到这话,赵旸这才停下脚步,再次面朝仁宗,施施然地双手环抱,脸上那得逞的笑容让仁宗看在眼里恨地牙痒痒。
兴许是因为此刻殿内有负责修起居注的蔡襄在,仁宗不好立即发作,板着脸道:“你到隔壁殿等朕,朕稍后就来。”
“遵命。”赵旸拱拱手,带着王中正等人来到了侧殿。
侧殿的殿监瞅着这位,不敢怠慢,当即奉上茶点与鲜果。
而赵旸也不客气,在殿内随便找了个位子一坐,非但自己挑了一枚鲜果啃着,同时亦招呼王中正等人。
熟悉他性情的魏焘、鲍荣几人当即嬉皮笑脸地围上前来,将那些茶点跟鲜果都分了个干净,以至于殿监连忙又命人端了几碟过来。
大概等了小一炷香左右,就见仁宗带着王守规等人,沉着脸走入殿内,吓地正在分食茶点与鲜果的魏焘、鲍荣等人忙起身,将手中的吃食藏在身后。
所幸仁宗哪怕瞧见了,也不会跟他们计较这点小事,只见他一走入殿内便朝赵旸劈头盖脸地斥道:“看你干的好事!”
赵旸正起身向这位行礼呢,闻言不满地反驳道:“官家,你得讲道理,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仁宗冷哼两声道:“妖艳贱货,这词朕一听就是从你嘴里迸出来的,在你来之前,朕闻所未闻!”
饶是赵旸十分不满于仁宗的态度,听到这话亦不觉有些哑然,甚至就连王中正等人,也有意无意地看向他。
“我说过么?”赵旸不甚自信地低头询问在旁的王中正。
“卑职不敢妄言……”王中正面露为难之色。
不得不说,跟在赵旸身边当差的一大好处,那就是真涨见识,毕竟赵旸时常就会吐露一些在当代闻所未闻,但又极恰合的名词,比如之前赵旸对折家人提到过的“非对策优势”,就连梁适这等翰林学士也得虚心请教,并在赵旸解释过后连声称赞,称赞这用词之精妙。
正因为新奇且贴切,不止赵旸身边的王中正等人会使用这些新词,就连范纯仁、钱公辅他们也会用,包括公主。
自当初在大名府被赵旸软硬兼施收拾了一番后,公主便不敢违抗赵旸的命令,倘若说这只是公主流于表面的假装顺从,那么之后赵旸时而默许公主的自由,以及他有区别于当代绝大部分人的性情、认知以及见识,渐渐吸引了公主,以至于公主不惜车马劳顿也要跟着赵旸前往府州。
当然,这份吸引并不涉及男女感情,最多就是憧憬而已,毕竟公主的岁数以及其原本被仁宗碰在手心上的待遇,令她还未深思这方面问题。
虽然也快了。
“我说过么?”赵旸再次询问在旁的魏焘、鲍荣等人。
这可就为难这些人了。
毕竟他们跟在赵旸身边,听过这类新词数以百计,哪能个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瞧这词型……像!真的像!
眼见王中正、魏焘、鲍荣等人在一番犹豫思忖后,微微点头,赵旸脸上的不渝也难以维持,讪笑着凑上前将仁宗扶到座位坐下,连连示好:“官家息怒、官家息怒……”
瞧着这小子前倨后恭的作态,仁宗那是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