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将折克行招到身边,为二人介绍道:“子瞻、子由,这是我在府州收的义子,折继闵折二哥膝下二郎克行,克行,这是八娘之弟,苏轼、苏子瞻,苏辙、苏子由,论辈分你喊一声二舅、三舅即可。”
“二舅、三舅。”折克行憨憨地唤道。
“我……我做舅舅了?”苏轼震惊地睁大双目,在上下打量了折克行一番后,忽然收敛起来,装模作样地点头道:“唔,孺子可教!”
“你装模作样什么呢!”倍感丢脸的苏八娘伸手锤了弟弟脑袋一下,痛地苏轼抱着脑袋直叫唤:“苏八娘,你疯了?!”
“你说什么?!”苏八娘虎着脸道。
“姐夫姐夫!”苏轼吓地连声叫道。
在姐弟俩一如既往般闹腾之际,苏辙则静静地打量着折克行这个小外甥,面带喜色。
作为赵苏两家岁数最小的孩子,他其实也希望姐姐嫁过门后生个一男半女,好让他提一提辈分,当个舅舅。
没想到幸福来地这么快,自家姐姐还未嫁过门呢,他就升辈做舅舅了。
“想吃梨子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梨,递给折克行,口中道:“此梨名叫雪梨,洁白如雪,汁多味甜,甚是美味。”
折克行愣愣地瞧着这位性情与二舅大相径庭的三舅,转头瞧瞧赵旸,显然是在询问请示。
见此,赵旸揉揉他脑袋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局促,想吃就接,谢过即可。”
折克行听罢遂接过梨子,谢道:“多谢三舅。”
“不必客气。”苏辙摆摆手,举手投足比其兄苏轼更像有兄长气质,那沉稳持重的气质让折克行仿佛瞧见了自家二叔折继祖,不由地心生亲近。
从旁,赵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舅甥的互动,好奇问道:“子由,哪来的梨子?”
苏辙如实回答道:“老师赠的。……老师的友人托人送来几筐梨子,老师便叫我带了一小筐回家,听说姐夫回到家中,原本想带来给姐夫尝尝……”
“哦。”赵旸恍然之余故意逗他二人道:“那就是说没我份咯?”
话音刚落,就在折克行毫不犹豫将手中的梨子递给赵旸之际,就见苏辙从怀中又取出一枚,递向赵旸,神情颇显自得道:“姐夫莫忧,我还备有一枚。”
赵旸愣了愣,不禁为之服气:不愧是未来的宰相,哪怕是如今这年纪,考虑事物也远比同龄人缜密,相较旁边那个被其姐撵得上蹿下跳的未来大文豪,就是靠谱。
稍后,提前被赵旸派去前往白矾楼购置酒菜的鲍荣几人,带着酒菜回到家中,于是赵旸与苏家人便开始摆桌用饭。
起初折克行乍见苏家几口还有些拘束,但随着他感受到苏家人的和善,他也渐渐放松。
宴间,莫看苏八娘至今都不能适应未过门的自己多了个义子,但在用饭时,她却也尽到为人义母的职责,频繁给折克行夹菜,看得苏洵与程氏脸上笑容不断。
美中不足,可惜是干外孙,若是亲外孙就好了。
总之,折克行在这边感受到一种类似于他在折家的感觉,既有家人间的团结与温馨,亦有吵吵嚷嚷。
这熟悉的氛围,令他感觉仿佛回到了折家。
而看着这个一声不吭、只顾低头扒饭的小家伙,苏洵也是越看越喜欢,心中暗赞折家教导有方,教出来的孩子不吵不闹,明明年仅六岁,却有类比十岁孩童那般的持重。
出于欢喜,他提醒赵旸道:“景行,折家既将此子托付于你,你可要好好教导。”
“那是自然。”赵旸点头道。
“那你对他可有什么安排?”苏洵又问。
赵旸想了想道:“先带在身边呆两年吧,两年后送他到国子监就读。”
“为何不是现下就送去?”程氏不解问道。
赵旸笑了笑解释道:“婶有所不知,国子监说到底还是培养文官的去处,而纯粹的文官,无益于折家,亦无益……这么说罢,我大宋不缺宰相,更不缺文官,缺的是擅战的武官,尤其是具有战略眼光、并且得到官家与朝廷信任的战帅。再者,折家才将此子托付于我,我转手就送进国子监,且不说有推卸之嫌,接送也得有人是不是?”
“可以叫子瞻跟子由……”程母说了半截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想到,他两个儿子每日从国子监放学后,还得到各自的老师家中,即宋庠、宋祁兄弟各自的府上聆听教导,恐怕皆难以照拂这个小外甥。
“索性我一起带去老师家中算了,我老师可是状元宰相,稍稍指点一番,远胜在国子监就读。”苏轼随口道。
看得出来,他对他老师宋庠的才华,还是相当认可与敬仰的。
从旁苏辙一听,亦不甘落后道:“也可以带去我老师家中,我老师虽非宰相,亦是状元之才,顺道教导克行,相信不在话下。”
眼见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赵旸轻笑着摇了摇头。
宋庠、宋祁兄弟,固然才华惊人,作为折克行的老师绰绰有余,问题是,宋氏兄弟会真心实意教么?
怕是没那兴致吧?
说到底,宋祁当初收苏辙为学生,不过是与其兄怄气,而宋庠收苏轼,也不过是回应弟弟的挑战——苏轼、苏辙能成为宋庠、宋祁的学生,其兄弟身份才是关键因素。
没有这层因素,哪怕苏轼与苏辙再聪慧惊艳,宋庠与宋祁多半也没有那兴致。
更别说出身折家的折克行了。
众所周知,宋祁对并未接受高等教育的平民、包括武官,向来不怎么重视,甚至于当初还提出建议,要提高文化教育的门槛,以便筛除掉大部分本智慧不足、不适合学习圣贤文化的人,施行另类的“精英教育”。
若不是机缘巧合,本就不是一路人的赵旸跟宋祁,本就不可能搭上关系。
似这般的宋祁,会真心实意地教导折克行?
根本不可能!
至于宋祁,宋祁倒不似他弟弟那般孤高凌人,再加上赵旸跟宋祁的关系,要是赵旸出面,宋庠多半也不好推脱。
问题是宋庠如今担任昭文相的职务,本就事务繁忙,能抽出仅有的空闲教导苏轼已实属不易,再加一个,赵旸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想到这里,赵旸摇头道:“宋相公与宋学士,皆不合适。”
见姐夫否决,苏轼与苏辙也不好再说。
没想到此时苏洵神情微动,犹豫道:“若仅是接送的话,兴许我可以替景行分分忧,偶尔也可代为教导一下克行……”
“唔?”赵旸惊讶地看向苏洵。
这位岳丈大人最近这么闲么?
他还真猜对了。
自苏轼、苏辙两个儿子各自拜了宋庠与宋祁做老师后,以往也时而教导儿子的苏公,这下彻底失去了对两个儿子在文化方面的教导权。
更要命的是,两个儿子的两位老师,皆是名闻天下的大学士,且一位是当朝宰相,一位是史馆实际负责人,门生故友遍布天下,他这个曾经州试落榜的考生,委实是没几分底气。
哪怕他如今也给官家当解析历朝历代律令得失方面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