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旸在都御史楼一楼客厅设了小宴。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邀请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四人一同聚餐而已，为此他还邀来了范纯仁、钱公辅、文同、陈旭与种谔。
之所以没邀请种诊、周永清等人，那是因为武官们自有聚会——早前赵旸便嘱咐二人关照好张彧、翟宗、高沛这几位新来的禁军指挥使。
鉴于在场除陈旭较生疏外其余都不算外人，赵旸索性就让公主、苏八娘、没移娜依与他们同桌，尽管范纯仁与钱公辅觉得他们与公主同桌不合礼仪，但最终还是稀里糊涂地被赵旸糊弄过去了。
至于公主，今日连接遭到心理上打击的她，全靠范纯仁、文同、苏八娘几人才弄懂赵旸出的那两道题，哪有什么底气提出反对？连接遭赵旸奚落嘲笑的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桌。
这不，自上桌以后，公主便只顾埋头吃饭，一声不吭，安静地让不明就里的钱公辅感到十分疑惑。
虽说他昨日就已经发现公主在待人处事方面确实有所改进，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呀，这安静地都有些吓人了。
“怎么回事？”他小声询问在旁的文同。
“我亦不知。”文同瞥了眼公主，笑而不语，尽管略微已猜到了几分。
此时在临近的座位中，范纯仁也注意到了钱公辅的惊疑，想起了今日这茬，带着几分责怪谓赵旸道：“今日因为景行的缘故，我度支部前前后后足足耽误了两刻时，还请景行下不为例！”
赵旸听了正要搭话，就见文同笑着揭范纯仁老底道：“范计使何面目责怪景行？今日景行出的那两题，你这个计使可是带头去解题的……”
范纯仁罕见地面露几丝尴尬。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谁叫赵旸考验公主的那两题皆颇具趣味性呢，以范纯仁好学若渴的性格，哪里能憋得住。
文同与苏八娘亦是。
“题？什么题？”钱公辅好奇问道。
于是文同便将那两道题传输给钱公辅，钱公辅听完也有些懵，下意识惊诧道：“景行，你拿这等算题考验公主？你这不是……”
说着，他意识到这话不合适，忙向公主告罪道：“公主恕罪，臣并无暗讽之意。”
“唔。”
此时公主正抬头看向钱公辅呢，闻言悻悻地小声回应一句，别说没有发怒，甚至都不见什么恼意，叫同桌的张士端、张士昌、张阅颇感不可思议。
只能说，公主已逐渐对聪明人心生了敬意：能出题出到叫她连题目都读不懂的赵旸，她早已明白这混蛋确实很厉害；而能解答出这两道题的范纯仁与文同，自然而然也得到了她的敬重。
至于钱公辅，虽公主暂时未亲眼见过此人的能力，但据说她所知，钱公辅乃是三年前那届科举的榜眼，名次尚在范纯仁与文同前面，可想而知必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鉴于此，公主这才暗自宽恕了钱公辅的无意冒犯。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文同心中稍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便抛之脑后，揶揄钱公辅道：“怎样，君倚要不要也回去试试，看看能否解出这两题？”
“回去？呵。”内心实则也颇为骄傲的钱公辅闻言轻笑一声，随即低头手掐指节开始心算。
“嚯，君倚这是要给咱们露一手啊。”文同笑着打趣道。
在旁的范纯仁笑而不语，但目光却关注着钱公辅，可见关系莫逆归莫逆，他们彼此间亦有暗暗较劲。
当然这不奇怪，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之间多的这种默契竞争。
约莫过了二百来息，钱公辅忽然笑道：“我知矣！……景行这题确实出得巧妙，怪不得连尧夫亦见猎心喜，不惜耽误正事也要解出此题……”
范纯仁听得莫名尴尬，随即好奇问道：“君倚想到了？”
钱公辅点头道：“已有头绪。……这前数与尾数，恰好皆是一百余一，而这等组合有……五十对，换而言之，只需用五十与一百余一相乘，即可得出答案……”
说罢，他又手掐指节计算了大概二十息，旋即道出答案：“五千余五十。”
这就是上届科举榜眼的实力？
同样暗暗关注着钱公辅的公主，惊得双目为之瞪大。
而旋即，她便又噘了噘嘴，一脸郁闷地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饭，心中暗自埋怨老天不公。
凭什么这些聪明人就能答出那赵旸出的题目，而他却连题目都读不懂？实在太不公了！
她也不想想，她生来就是公主，贵于常人，难道这就公平么？
不过在场除了坐在公主邻座的苏八娘注意到了她的郁闷神情，低声宽慰，其余众人都被钱公辅展现出来的心算能力震惊了，尤其是王道卿、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四人。
“啪啪啪。”赵旸抚掌赞道：“不愧是公辅兄，这份强记与强算，委实叫人折服。”
期间，范纯仁与文同无声地对视一眼。
原因无他，只因钱公辅解出此题的速度比他们要快，且还没有借助纸笔、珠算等工具，这份能力，实在是令人感觉震撼。
“君倚且试着解第二题。”说这话时的文同，已不再向方才那般嬉皮笑脸了。
钱公辅自然也注意到了文同的神情，猜到后者有暗暗与他较劲的意思，轻笑着接受了挑战。
然而赵旸所出第二题，难度较第一题稍大——当然若是能找出其中规律，那这题其实也十分简单。
但显然钱公辅一时之间也未找出其中规律，双眉逐渐皱起。
“可需纸笔珠算？”文同打趣道。
“莫要搅我思绪。”钱公辅笑骂一声，随即忽然问道：“你俩解出此题，费时几何？”
文同与范纯仁对视一眼，如实说道：“尧夫半炷香，八娘略多一些，我大概一炷香。”
钱公辅微微一惊。
他虽说知道苏八娘很聪慧，但终归是不知聪慧到程度，故无法作为依据，但范纯仁与文同的能力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这两人竟也需费时半柱香、甚至一炷香，钱公辅不敢托大，转头朝在旁的王明几人道：“请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