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那个赵旸。”
公主拍着手一脸欢喜道，随即还故意瞥了赵旸，明摆着就是挑衅报复。
“公主尚幼，孩童天性，表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注意到上述一幕的苏八娘在赵旸耳边劝道。
赵旸本就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而恼火，又兼苏八娘在耳畔轻柔劝说，更是懒得理会公主，翻翻白眼低声道：“我才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没想到那位邹坊主在稍一迟疑后却道：“可是贵客，这位小赵郎君他并非奸臣呀……”
公主一听就不乐意了，似炸毛般道：“他怎么就不是奸臣了？他就是奸臣！”
邹坊主苦笑道：“据鄙人所知，这位小赵郎君虽不知为何有‘恶童’之名，然从未听闻他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相反，他率军出镇陕西，平定边蕃之乱，又迫使西夏向我大宋臣服，不复扰边，功勋卓著。去年郭固口决口，洪水漫灌整个大名府路，当时亦是这位小赵郎君率总理黄河司一众官员稳定诸县，指导诸县清理污秽、防治瘟疫，更有甚者，这位小赵郎君还亲自率领麾下天武第五军拼死堵上郭固口决堤之处，救万民于洪水……此等贤良，岂是奸臣？”
嚯！
饶是赵旸也没想到他抢险救灾之事已在大名府路传开，原本不打算理会公主挑衅的他，此刻也转头看向公主，似挑衅般挑了挑眉，叫坐在身旁的苏八娘倍感好笑，感觉她这位平日里素来稳重的未来夫婿，实际心性恐怕也比公主大不了多少岁。
眼瞅见赵旸那挑眉挑衅的动作，公主肺都要气炸了，气呼呼道：“你这人如此卖力替他说话，是否收了好处？”
邹坊主听得眉头一皱，但终究是不敢得罪眼前这位身份存疑的贵客，好声好气地解释道：“鄙人未有幸见过那位小赵郎君，又何来收他好处一说？贵客若不信，来日不妨问问城中百姓，看看他们是否对那位小赵郎君感恩戴德。”
他说得理直气壮，奈何公主根本就不是仅用言语就能轻松沟通的，这不，见这个姓邹的坊主一个劲地说那赵旸的好话，而那个可恶的赵旸还一个劲地在旁嘲笑她，她愈发羞恼，似小孩耍无赖般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他赵旸就是奸臣，我就要看打他的戏！”
“这……”邹坊主看来也从未遇到过如此难沟通的小姑娘，想要替那位小赵郎君仗义直言吧，就怕得罪眼前这些贵客，毕竟这些贵客，那可是能叫大名州府亲自派人来预定演出，得罪这等贵客，他这间瓦舍是否还能在大名府继续经营恐怕都是问题。
忽然，他心中微动，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赵旸、王道卿、陈旭三人，随即快步走至三人身旁，拱手道：“三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旸多少能猜到对方意图，也不为难，点点头站起身来。
至于王道卿与陈旭，倒没动弹，期间王道卿抬手示意了一下座前的赵旸。
眼见王道卿、陈旭二人并无起身的迹象，邹坊主也不着急，毕竟他最开始就已看出那位赵姓少年郎才是这些人中的主事者。
“尊客这边请。”
“请。”
数息后，邹谈带着赵旸来到瓦舍一角，只见他恭恭敬敬地朝着赵旸拱了拱手，问道：“我知贵客尊姓赵，斗胆请问贵客尊名。”
赵旸知道这位邹坊主可能猜到了什么，索性也不隐瞒，如实道：“免尊名旸。”
赵……旸？
邹谈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睁大双目震惊道：“莫非您……您便是那位小赵郎君？现总理黄河司赵都御史？”
赵旸笑着委婉道：“若总理黄河司再无第二人叫做赵旸，那大概就是我吧。”
听到这话的邹谈足足呆了三息，旋即赶忙拱手作揖，恭敬拜道：“谢小赵郎君救我等，救我大名府路诸多百姓于洪水……”
赵旸微笑道：“赵某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见他如此轻描淡写地便揭过了解救数十万灾民于洪水的莫大功绩与恩情，邹谈眼中更添敬重。
忽然，他猛地想起先前好似说过几句对眼前这位不甚恭敬的话，面色突然变得惶恐不安，连忙又拱手作揖道：“不知小赵郎君当面，方才多有冒犯……”
赵旸笑着摆摆手道：“我还要感谢坊主尽力维护，何来冒犯？”
此前邹谈便感觉这位赵姓少年郎毫无架子、平易近人，如今又见他器量宏大，心下更添几分敬意。
不过随即，那便想到了那位难相与的小姑娘，故意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对赵旸拱手道：“小赵郎君，那位小娘子……”
见这位邹坊主识破了公主的女扮男装，赵旸毫不意外，毕竟这类走南闯北创下家业的艺人，那看人的眼光自然是厉害地很，岂会看不出来？
他无奈道：“那是我……一位世叔之女，打小被惯坏了，若有言语冒犯，还望担待。”
“哪里哪里。”邹谈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小赵郎君不说，我还以为是令妹……”
赵旸嘴角抽了抽，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公主什么，只得嘿嘿干笑两声，揭过不提。
而邹谈显然也看出这位小赵郎君对那位“其世叔之女”带有几分嫌弃，也识趣地不再谈论，故作犹豫道：“那……”
赵旸会意，点点头道：“今日我答应了她，带她出来玩耍，索性就如她所愿吧。”
邹谈虽不敢且不愿有损眼前这位小赵郎君的名声，但若是对方自家人玩耍，相互逗闷子，那也就不打紧了，遂拱手应下：“我当尽力满足那位小娘子心愿，且尽量不使小赵郎君为难。”
“多谢。”赵旸笑着拱手回礼，随即又叮嘱道：“若是不麻烦邹坊主的话，请莫向人透露我与那丫头身份……因为某些原因，我二人今日之行不宜被外人所知。”
“明白、明白。”邹谈连连点头。
商量罢，二人再次回到前排，在赵旸坐回坐席之际，那位邹坊主也再次来到公主身前，恭敬道：“小郎君莫怪，此前我瓦坊并无有关那位小赵郎君的戏目，小郎君若定要观看，我等只能临时编一出戏……”
公主转头一瞧赵旸面色，见他不气不恼，心下也猜到了几分，顿时更有底气，点点头：“那你等就编吧。……等等，我来编。”
邹谈愣了愣，不过倒不在意，毕竟那位小赵郎君都托付了，尽量满足眼前这位“其世叔之女”即可，自然也没有什么负担。
只见公主捏着下巴思忖片刻，边想边道：“这样，你等先编那赵旸如何欺压良善，横行乡里、欺男霸女……”
邹谈一听就懵了，连忙劝阻道：“小郎君，赵都御史从未做过这等事，怎能胡编乱造？这是造谣中伤啊……”
从旁梁怀吉、丁兰几人也劝。
单这些人的劝阻，自然无法叫公主改变主意，最终令她改变主意的，还得是赵旸那一记冷哼。
更有甚者，当她闻声转头看向赵旸时，她骇然看到赵旸手中不知几时抓着一把剑鞘。
这可把她吓坏了，她屁股上的伤可还未痊愈哩。
“那、那好吧……”公主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编其剧情：“就说他……嚣张跋扈，对公主不敬……”
“咳咳咳。”陈旭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可还是没盖住公主那番话。
公……主？
原来这位女扮男装的小娘子，竟是公主？！竟是当今官家之女？！
我说那位小赵郎君为何如此顺着这位……
邹谈睁大双目，心中恍然大悟。
“邹坊主？”从旁，赵旸出声示意。
邹谈转头看向赵旸，顿时心领神会，强压着心中的震撼与惊喜，故作若无其事：“唔唔，对公主不敬，之后呢？”
此时公主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但她并不担心，毕竟在她看来，就算她惹出什么事来，也自有赵旸、刘永年、王道卿、梁怀吉这些人会为她摆平——自小便是如此。
于是她毫不在意道：“之后公主肯定要教训他啦，噼里啪啦一顿教训，叫那赵旸痛哭流涕，哭着喊着要痛改前非……”
见她手舞足蹈地描绘戏中那赵旸求饶哭嚎的模样，除了赵旸当场被气笑，其余众人要么是憋着笑，要么是捂着嘴偷乐。
邹谈亦是听得哭笑不得。
不过此时已知晓这是当朝公主与那位小赵郎君私下的小恩怨，说不定这还是打情骂俏哩。
他回头看看赵旸，又看看面前的公主，心下暗暗点头：岁数也合适。
于是他顿时有了主意，拱手道：“既然戏目是《打奸臣》，小赵郎君实在不合适充当奸臣角色，不如这样，咱们先演小赵郎君当面不识公主，言语稍有冒犯，公主加以惩戒，之后二人化敌为友，联手惩治奸臣，小郎君您看这样如何？”
公主想了想，也没反对，毕竟她的目的就是要打赵旸——正常情况她是绝对不敢的，但能看到戏台上的自己痛打赵旸，她心中也痛快。
而另一边，赵旸无异议。
只不过是交易罢了，满足公主愿望换得公主这段日子安安分分，且之后到了吉日乖乖参与祭祀，为此稍稍做些牺牲也没什么，反正都是假的。
眼见这两位都无异议，邹谈心中打定，随即又琢磨道：“至于奸臣人选……唔，不如就选那高若讷吧。世人皆知平定陕西边蕃之乱乃小赵郎君的功绩，奈何当时那厮才是主使，凭此功，这厮竟又再次坐上了枢密副使的位子，真是……哎！”
拿高若讷当戏中的奸臣呐？
王道卿、陈旭、王中正等知情者无不面露古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