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贫穷人家又怎样?人可是那位小赵郎君未过门的正室,就凭这点,当朝宰执对人也得客客气气。
少顷,一群人来到公主暂时居住的豪邸。
稍后待来到中院主屋的厅堂时,赵旸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内的杨景宗、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一旁还站着梁怀吉。
观张士端、张士昌、张阅几人忧心忡忡,长吁短叹,显然也是在为公主绝食一事而烦心。
赵旸进屋之时,杨景宗也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向门口,乍然看到赵旸领着一大群人前来,只见他猛地站起,双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御之态,急声道:“赵旸,此事与我无关,不信你问……问那谁。”
“……”
赵旸颇感莫名其妙之余,也对杨景宗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
可见这厮其实还是知道好歹的——当然,仅限于这厮清醒的时候,喝醉酒就未见得了。
顺着杨景宗所指方向,赵旸看向其口中的那谁,也就是梁怀吉。
见此,梁怀吉躬身施礼,如实道:“确实。今日公主虽召见了留后,然因为公主欲私下与留后商议,小的觉得叫公主单独面见留后实在不妥,未敢从命避退,故公主气怒之下便躲到了榻上……”
说到最后,他也稍有些忐忑,生怕有人将导致公主绝食抗议的罪过扣在他头上。
不过赵旸岂是是非不分之辈?
只见他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梁怀吉,旋即点点头赞许道:“看来我对你网开一面,还是值得的。这回你做的没错。即使你是公主近侍,也不应当不论是非盲目听命于公主,相反还要尽量规劝公主……把心放回肚子里罢,没人会叫你担责。”
“多谢小赵郎君。”梁怀吉心中大定,恭恭敬敬向赵旸行礼。
此时赵旸又转头看向杨景宗,直看得杨景宗面色微变,一脸色厉内荏道:“你没听那谁说么,我与公主根本没说上几句话,此次公主绝食,绝不是我的主意。”
“没人跟你提这个。”赵旸有些好笑地看着色厉内荏的杨景宗,随即一脸玩味道:“昨日我听人说,自打你陪公主从澶州回到大名府,日日都有城中豪绅富户请你喝酒吃宴,怎样,终献的名额没少卖吧?”
杨景宗面色顿变,警惕地看向赵旸,刚要开口,从旁刘永年生怕两人再因为这事起了冲突,乱上加乱,忙上前打岔,对赵旸道:“景行,当务之急是劝公主……”
赵旸稍一思忖,觉得公主绝食一事确实要比杨景宗打着朝廷名义揽财更为紧要,遂暂时不再理会那杨景宗,抬手朝梁怀吉勾了两下手指,示意他跟上,随即径直朝后苑走去。
稍后待一大群人来到后苑时,只见在公主居住的北屋外,种谔、王明、陈利三人正站在一块,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待见到赵旸一行时,连忙上前施礼。
“免了吧。”赵旸挥了挥手,随即问三人:“情况如何?”
王明拱手道:“卑职已叫人将饭菜端到公主屋内,又嘱咐公主身边宫女反复劝说,然公主至今仍不肯用饭……”
赵旸听了也不着急,相反还有些意外,轻笑道:“这是要来真的了?行啊,看来这回是我小瞧她了,就是不知她能坚持多久……”
一位自幼娇生惯养、从未缺衣少食的公主,果真能扛得住饥饿?
赵旸丝毫不信。
只是他不信,他身后众人却都慌了。
吴充当即对赵旸道:“赵都御史赶紧去见见公主吧,公主如今也就对你有几分惧怕,兴许你吓唬一下,这事就过了,可千万耽搁不得,万一真饿出好歹来,我等……我等皆无法向官家交代啊。”
苏八娘也暗中推推赵旸:“表哥,你赶紧去劝劝公主吧。”
这来都来了,赵旸也不好驳众人面子,转头朝梁怀吉使个眼色,仅带他与王中正,径直走入了屋内,继而转到公主的寝室外。
稍后待梁怀吉叩响屋门后,屋内一名宫女来开了门,瞧见赵旸,有些畏惧地行了礼。
赵旸摆了摆手,带着王中正与梁怀吉走入室内,双目四下一扫,随即便扫见了摆在屋内桌上的三个食盘,食盘内总共少说得有十来道菜。
真是浪费啊。
赵旸忍不住嘀咕一句。
毕竟他与苏八娘二女的晚饭都没有这么丰盛,更别说天底下至少三成百姓还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可惜这位公主身在福中不知福。
目光一转,赵旸随即便看到了落下纱帐的床榻,纱帐内隐约可见一大坨,好似公主裹着被子躺在榻上。
榻旁,几名宫女一脸忧色立着,待赵旸目光扫向她们时,纷纷无声地施礼,生怕惊扰榻上的公主。
“睡了?”赵旸转头问梁怀吉。
梁怀吉脸上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讪讪表情,低声道:“多半醒着,一盏茶前有宫女劝公主用饭,公主还发脾气来着……只是不愿说话。”
真郁郁了啊?
赵旸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身边不远处之前给他们开门的那位宫女,朝屋内桌上的食盘努努嘴。
那名宫女会意,轻手轻脚地走到榻旁,隔着纱帐轻声劝道:“公主,还是用一些饭菜罢,不然真要饿坏身子……”
话音刚落,榻上就传出公主的怒斥:“我不是说了不吃么?你等赶紧将那些饭菜端走!你等去告诉那赵旸,叫他赶紧来向我赔罪,否则我就把自己饿死,看他如何向官家交代!”
“公主……”
“快滚!再来烦我,我就将你等赠予这天底下最丑的男人,叫你等日日与其作伴,还为其诞下子嗣,叫你等生不如死!”
那名宫女吓地不敢再作声,转头向赵旸投以求助目光。
赵旸皱着眉头实在听不下去,抬手咳嗽一声:“咳!”
“谁?”公主在榻上怒道。
话音刚落,就在梁怀吉准备回答时,就见公主好似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赵旸?!你、你、你……你闯我寝室意欲何为?你等快将他赶出去!”
随即榻上一阵乱腾,隔着纱帐隐约可见公主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那惊慌失措的模样,让赵旸看了感觉好笑之余,也不禁有些纳闷。
他自忖他也没做什么,为何这位公主如此惧他?
想来是公主迄今为止还未遇到像赵旸这般对她丝毫不假以颜色的,纵然是张贵妃,估计也只是频频向官家告状而已,也不至于亲自对这位公主怎样,毕竟论辈分张贵妃可是长辈,怎能自降身份跟个小辈大打出手,这不成笑话了么?
也就是赵旸既不在意公主身份,也恰好与公主同辈,甚至还刚刚以粗暴的方式对待过公主,如此也难怪公主心中畏惧。
甚至于到了单凭一声咳嗽就辨认出赵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