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旁的翟宗开口道:“小赵郎君,我知此事,此乃那孙孚自号,未得朝廷许可。”
“什么?”赵旸一脸疑惑。
这官职还有自号的?
翟宗解释道:“那孙孚原乃河东驻太原一带厢军的其中一名营副指挥,听闻昔日韩相公召令河东境内几支厢军聚于晋州,期间择其中品行端正者充入驻河东侍卫马步司禁军,余下打发来澶州……”
“呵呵。”赵旸情不自禁地冷哼两声。
翟宗不敢细究赵旸那两声冷笑,假意咳嗽一声继续道:“据说当时那孙孚便联合几名副指挥,趁机索要官职,韩相公为安抚厢兵军心,便擢几人为军副指挥,其中便有那孙孚。……后来聚于晋州的厢兵愈来愈多,那孙孚几人便想趁机索要更高军职,然当时韩相公已离河东,那孙孚索性便自称厢都指挥。时河东安抚使王拱辰王学士虽愤慨,却也不敢当面回绝,以免那厮故意携军心相要挟,滋生乱相,于是便只做催促,催促其尽快率众赶赴澶州。那孙孚以为王学士默许其自号,自打那起便自称厢都指挥……”
“这是作死啊。”赵旸摇头嗤笑,随即好笑道:“既如此,这会儿怎么又改称厢副指挥了?”
翟宗耸耸肩道:“许是他也知晓,历来厢军出身不可称正职的规矩,兼之又是在小赵郎君驻地,不敢造次,自贬半级亦示对小赵郎君的敬意。”
“哈哈哈。”赵旸摇头失笑道:“这笑话讲得不错。”
从旁,王中正、高沛等人也是哄堂大笑,包括讲述此事的翟宗,不约而同地纯纯将那孙孚自称厢军厢都指挥的举措视做笑话。
纵观宋代,包括当朝,无论官职再高的武官都不敢有丝毫造次,区区一个前厢军营级副指挥,居然敢自号官职,趁机向朝廷索要高职,实在是不知死活。
“此人在一众厢兵军威望如何?”赵旸问翟宗道。
翟宗抱拳回道:“这等小人,岂有什么威望可言?不过其趁着厢兵普遍生怨之际,打出为众人谋福口号,倒确实是笼络了一些人心……”
赵旸听懂了翟宗言下之意,点头道:“那姑且见他一见吧。”
说罢便吩咐前来禀告的种诊亲卫道:“转告种二哥,叫那孙孚来见我。”
“是。”那名亲卫抱拳而去。
不多时,向宝便领着几人来见赵旸。
只见向宝快步走到赵旸跟前,抱拳行礼之后,转身指向为首一人,低声道:“小赵郎君,这便是那孙孚。”
说话间,被他指到的那孙孚亦快步上前,但却被王明、鲍荣几人拦下。
见此那孙孚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向在场唯一身穿朱红公服的赵旸行礼:“末将孙孚,见过小赵郎君。”
“末将?”
赵旸低声嘀咕一句,稍稍感觉有些好笑。
一个厢兵出身的营副指挥,也有资格妄称末将?
这倒不是赵旸看轻对方,他只是看轻厢兵而已——这年头的厢兵,实在是没几个能入眼的,但凡是有点能力的,多半早已被选入禁军了,谁会呆在厢军中糊涂度日?
不过这孙孚……
倒也似乎不失眼力,居然还能凭这里众人的服饰认出他来,看似倒也并非十足的蠢人。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十足的蠢人,又怎会想到趁着朝廷取缔厢军、众厢兵心生怨恨之际,趁机为他自己谋利呢?可见此人确实有几分狡智,且胆气颇大。
这等人居然并未被招为禁军,那多半就是品性不端所导致。
似这般思忖着,赵旸暗自打量那孙孚。
据他目测,那孙孚大抵三十来岁,面相不算差,长得倒也算得上精壮,不过一双眸子转动颇快,且频频偷望,这就难免给人一种奸猾之相。
由此赵旸也不奇怪这孙孚为何并未被韩琦筛选入侍卫马步司禁军,只因他看了这孙孚,心底也不喜欢。
当然,虽心底不喜,但赵旸也并未显露于表象,只是暗戳戳地警告这孙孚:“据赵某所知,孙指挥于来时路上自称厢都指挥,怎得这会儿却不提及了?”
他本意是警告这孙孚,岂料这孙孚闻言竟面露喜色,拱手抱拳道:“多谢小赵郎君许职。”
这一句话就让赵旸懵了:究竟是我说错了,还是这厮脑子有什么问题?
赵旸左右一瞧,眼见王中正、翟宗、高沛等人皆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孙孚,便知自己并未失言,而是眼前这厮……实在太过于无赖。
这让赵旸愈发不喜,皱眉斥道:“我几时许你军职了,孙营副?”
由于心中不喜,他连韩琦默认许给孙孚的武职也不认了,故意叫出了营副这个基本不常用的称呼,有意区别于军副指挥。
果不其然,那孙孚听到营副二字面色顿变,凝目看向赵旸,可惜赵旸气势远在他之上,与其对视半响,最终还是那孙孚抵不住,下意识低下头别开目光。
见其示弱,赵旸便也不再做奚落,正色道:“此番赵某既受朝廷所命,安置你一众厢军,自然也不会故意亏待,今日你等远来,姑且先到营中安顿,待明日,你等一众指挥再来见我,介时商谈待遇等事。……孙营副若无其他事,可以先入营去歇息了。”
“……”那孙孚抬头看向赵旸,眼见赵旸目光冷淡,又见从旁王中正、翟宗、高沛等人一个个面露戒备之色,尤其是向宝,右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上,他自然不敢造次,唯唯诺诺应下,转身离去。
看着那孙孚几人离去的背影,翟宗低声对赵旸道:“我听手下言,这厮于一路上夸夸其谈,妄言要与朝廷议价,为那一众厢兵谋福,以此收买不少人心,小赵郎君需防他私下串联,滋事作乱。”
赵旸微微点头道:“我会有所防范,你等亦替我盯着些。”
“遵命!”
翟宗、高沛,并在旁的向宝,抱拳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