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似苗淑仪等诸位后妃忍不住又笑。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随即，曹皇后便向赵旸介绍了官家的几位后妃，诸如福康公主与已故豫王赵昕生母苗淑仪，已故靖王赵昉生母俞充仪，已故懿王赵曦生母朱美人，还有周氏、杨氏、董氏、张氏、尚氏等其余一干嫔妃，有的曾为官家诞下公主，有的尚无，可惜诞下的公主尽皆夭折，官家迄今为止的儿女，唯有福康公主。
值得一提的是，除曹皇后与张贵妃以外，唯苗淑仪对赵旸最为上心，在赵旸向其施礼时，从头到脚打量了赵旸无数遍，那带有审视的目光瞧得赵旸只感觉头皮麻烦。
不过看苗淑仪最终微笑点头回应的样子，看似她对赵旸并无不满，哪怕她女儿此刻正倚在她身旁，一边嫌恶地瞪着赵旸，一边附耳对母亲说着什么——想必那都是有关赵旸的坏话。
待赵旸向诸位嫔妃都行过礼，张贵妃又拿他向皇后示威，吩咐在旁的宦官取几把凳子来，又示意赵旸坐到她身旁。
此时赵旸才注意到，其余后妃要么坐在曹皇后一侧，少数几人坐在苗淑仪一边，唯独这位张贵妃旁侧，一丈以内竟无一人，可见这位在宫中的人缘，确实不怎么好。
眼见张贵妃一个劲地示意自己搬凳子坐到她身边去，而曹皇后则笑吟吟地看着他，赵旸只感觉头皮发麻，讪讪道：“当着诸位娘娘面，岂有我等臣子坐的份？”
说话间，他一个劲地向曹皇后使眼色。
毕竟以他对曹皇后与张贵妃的了解，张贵妃是绝对不会在曹皇后跟前妥协，但曹皇后却会顾全大局，有时无视张贵妃的冒犯。
故此时此刻，他也就只能恳求这位了。
或许是赵旸保持中立的态度让曹皇后很满意，或者是他使眼色求情的举动让曹皇后看了颇为好笑，亦或是别的缘故，曹皇后最终还是出面替他解围了：“苏郎君与两位小郎君亦是官家所宴宾客，张贵妃岂可厚此薄彼？来啊，赐座。”
在张茂则命人搬来凳子之际，赵旸与苏洵颇有默契地拱手相谢：“多谢皇后娘娘赐座，多谢贵妃娘娘赐座。”
两边都谢，各不得罪。
而苏轼与苏辙，亦效仿姐夫与父亲称谢，秉着呼吸不敢大声喘气。
别看他们岁数小，可方才曹皇后与张贵妃的明争暗斗，兄弟俩其实也感受得到，甚至于为此暗暗佩服自家姐夫的镇定。
或许是因为暗中接受了赵旸的“恳求”，曹皇后接下来将话题抛向了苏家父子，询问一些四川眉山当地之事，这让张贵妃既不感兴趣也插不上嘴，总算是变相叫赵旸逃过被夹在当中的窘迫境地。
临近申时四刻时，官家姗姗来迟。
曹皇后领诸后妃，以赵旸与苏家几口，起身恭迎圣驾。
“免礼。”赵祯摆摆手，随即对苏洵道：“在此处的皆不是外人，苏……公不必拘束。”
“不敢不敢。”苏洵诚惶诚恐，显然是没想到官家竟为称他为公。
这事归根到底，也是赵祯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毕竟苏洵既不是宰执，又不是学士，甚至连进士都不是，官职也只有区区九品的校书郎，难道他要称呼为“苏校书”？那不是埋汰人么。
想来想去，赵祯索性以公称呼，反正苏洵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无论才华与在历史上的名声，也确实都担得起这个称呼。
还有两个“小苏”……
赵祯低头看向苏轼与苏辙，心下暗暗点头：这也是我大宋日后的栋梁啊。
而苏轼与苏辙，自然也是恭恭敬敬地向官家行礼。
行罢礼，赵祯便叫到殿内就宴。
因为是家宴，菜品数量远不如宴请群臣，但论精致却毫不逊色，只是苏家几口外加没移娜依都放不开，哪怕是苏家兄弟，对每道菜也只是浅尝即止，生怕闹出笑话。
至于赵旸嘛，他尝了几筷后也就落筷了。
说实话，宫中御宴精致归精致，但味道，怕是还不及夜市小摊贩，更别说城内酒楼，主打一个发挥稳定，无论厨子状态如何，甚至换一个厨子，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丝毫不带变的。
这事，赵旸前两年都已有深刻体会了。
当然，宴席间的气氛还是很浓郁。
这不，当得知“两小苏”竟参加了今年的乡试，官家顿时起了兴致，欲亲自考验“二小苏”的才识。
说实话，赵祯对经义的了解其实也就是一般，毕竟他并无那么多时间来学经义，因此他出的题都是那些稀疏平常的，以至于苏轼与苏辙对答如流，丝毫不见犹豫。
饶是赵祯其实也知道兄弟俩日后的成就，此刻也被惊得啧啧称奇，不解问道：“朕出的题，你兄弟二人皆对答如流，还愁不能通过乡试？”
饶是苏轼再顽皮，此刻也不敢直说官家你出的题目太简单了，解释道：“我与我弟虽在经义上有几分才智，然对策论一无所知，诸如今年西北平边、治理黄河、评榷场利弊等，我等皆答不全面，事后得姐夫教授，才知疏漏。”
“哦。”赵祯恍然大悟之余，调侃赵旸：“你也能教人？”
赵旸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挤出几丝笑容——若换他与赵祯单独相处，他这会儿早就翻白眼了。
这都什么话，他凭什么不能教人？
随即，赵祯又叫两小苏以雪、梅为题，临场作诗，苏轼与苏辙略一思忖，竟果真当场作诗一首，虽谈不上惊艳，却也中规中矩，引得曹皇后一众后妃啧啧称奇。
唯独赵祯波澜不惊，甚至见曹皇后等人露出惊讶之色而觉得有些自得：这两位可是我大宋日后的奇才，区区作诗如何难得倒他俩？
欢喜之余，赵祯亦嘉奖了二人：“你兄弟俩要何赏赐，大可说来，朕无一不允。”
听到这话，苏洵大为焦虑，正要代儿子谢辞，却见苏轼抢先开口道：“启禀官家，小民不求其他，只求能阅览昭文馆内的藏书。”
赵祯一愣，随即大为赞赏，当场便许了承诺，允许苏轼、苏辙俩到宫中观阅藏书，且不限于昭文馆。
对此特殊恩赐，苏洵欲言又止，但终是没做推辞，毕竟他也明白，宫中的藏书具有何等的价值。
而就在这时，张茂则忽然来到曹皇后身旁，低声问了几句。
“叫她先回去罢。”
曹皇后这句声音并不大的话，却是叫在宴众人都听了个真切。
谁？
赵旸一脸疑惑。
“无事。”
官家瞥了眼曹皇后，若无其事地招呼众人继续宴饮。
而与此同时，高滔滔正冒雪侯在宫外，等待曹皇后见他，然而等到的却是曹皇后叫她先回家中的懿旨，这令她面色发白，一时竟晕厥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