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好各自的分工后,赵旸带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并王中正等人及四小只前往大名府,想看看包拯寻他何时。
未曾想却被代知州事的司马光告知包拯并不在城内,于是在出大名府的那会儿,赵旸对苏八娘道:“子瞻几人未曾来过大名府,不如你带他们在城内逛逛,正好我去拜访王德用,稍后在大名府汇合。”
虽说王德用曾经在朝中的地位不低,无论他还是他父亲王超都是节度使,堪称节度使世家,但由于是武官,苏轼、苏辙、韩忠彦、吕大临几人对其也不甚感兴趣,便都跟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去城内游逛了,赵旸又派了种谔充当护卫,自己仅带王中正等人去拜访王德用。
王德用致仕之后,曾先后在澶州、大名府暂住养病,两月前甚至还在大名府城内购置了一座府邸,仿佛是打算在此落户。
论其中缘由,估计还是为了方便看望两个儿子——之前他四子王咸英已确定在赵旸手下当差,而最近其二子王咸融亦倾向于迁调至他手下,其中或多或少恐怕也有王德用的授意。
当日得赵旸亲来拜访,王德用心情大悦,吩咐家仆准备酒菜,招待赵旸。
在二人对坐小酌间,赵旸先是将王咸融、王咸英兄弟二人的近况告知王德用:“……现我叫咸融协助文同与石布桐修路,咸英则仍为库藏使……”
王德用听了十分高兴,连连道:“我那两个没出息的不孝儿,能为小赵郎君效上力我已心满意足。若他二人日后敢有丝毫携带,小赵郎君尽管代我处罚,我绝无二话。”
“国公严重了。”赵旸笑着道。
说实话,王咸融与王咸英确实是纨绔无疑,才能远不如石布桐,但这兄弟至少懂得是非利害,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
兼二人又善交际,懂得恭维人,故尽管范纯仁、钱公辅等心底对赵旸招收这兄弟俩实有成见,但也不好表现,故双方相处也并未产生什么矛盾。
聊完兄弟俩,赵旸又提及王德用的身体状况。
王德用闻言叹息道:“年少时不知身子金贵,仗着年轻气盛胡来,如今上了年纪,陈年隐疾逐渐显现……我这身病,怕是难以痊愈了。我如今就想着,趁我还有口气在,能享乐便享乐。”
他作为节度使王超之子,年轻时没少伏冰卧雪,当然也没少酗酒玩乐,可以说功劳不少,但玩乐也没落下,哪怕是如今上了年纪,身边还有几房年轻小妾呢。
说着,他话风一转又道:“若国家发生大事,我愿以此残躯,为国尽忠。不然,就叫我沉迷酒色至死吧。”
赵旸哑然失笑。
他当然明白王德用所谓的“大事”,便是与辽国的战争。
“南边的侬智高,不考虑一下?”赵旸假意道。
王德用愣了愣,随即做求饶状道:“小赵郎君饶了我吧,去那种苦地方,我怕死在半道上。”
显然,无论是侬智高还是交趾,都提不起王德用的兴致,想来这位鲁国公唯一愿意撇下酒色再次出征的,也就只有北伐辽国,轻取幽云十六州。
可能是话赶话说到这,王德用向赵旸试探道:“以小赵郎君之见,我大宋与契丹近些年可有战事?”
“不好说。”赵旸也不隐瞒,摇摇头如实道:“此类国策制定,历来官家与政事堂诸相公商议,我也未曾参与,不过就我个人看来,无论我大宋,还是辽国,目前都未准备好轻启战端。一来是彼此都不愿打破自澶州之盟后数十年来的太平,二来,彼此都摸不清对方实力如何,不敢造次。”
“凭借小赵郎君的火器,亦不足以夺回幽云么?我听说贵技术司早已研制出百步外可取人性命的火枪,较强弩更具威力。”王德用试探道。
赵旸想了想道:“这么说罢,截止目前为止,技术司与三司火器监、火药监合作研制的火器与火药储备,不足以与辽国开启一场旷日之战。就好比两军作战,仅一日可能就要消耗数万箭矢,火器其实也差不多,亦要做提前储备,否则,产出远远供应不上消耗。”
王德用显然也明白这比喻,闻言叹了口气道:“看来我怕是活不到看见光复幽云了……”
这话赵旸也真不知该如何宽慰,毕竟历史上别说王德用,北宋所有人都未曾看到光复幽云十六州。
眼见王德用一脸忧郁,赵旸想了想邀请道:“我来时,官家嘱咐我关注北方边境,故年前我打算再赴北境视察一番,国公可愿同行?顺便也好就国公以往亲身经历,教教我身边几个小辈兵家之事。”
王德用闻言笑道:“我一莽夫,岂能教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答应了,毕竟戎马一生,如今叫他呆在大名府,每日与酒色作伴,其实他也闲得慌。
就这么边喝边聊到下午未时三刻前后,司马光派人来到王德用府上,传递包拯已回城内的消息。
于是赵旸便与王德用告辞,回大名府会见包拯。
待赵旸一行来到大名府时,沈辽已在府门前等候,在彼此行礼打过招呼后,沈辽便领着赵旸一行前往包拯的廨房。
少顷待来到包拯的廨房,赵旸一脸错愕地问坐在屋内的包拯道:“包老头,你在大名府居然还设有廨房?”
包拯也不在意赵旸的无礼,一脸理所当然道:“老夫乃朝廷所遣赈灾安抚使,大名府亦要受我节制,为何不能有廨房?……话说你一口酒气,之前与人吃酒了?”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之前来寻你你不在,我就去见了王德用,与他喝了片刻。”赵旸随口随时,随即又道:“那贾昌朝呢?”
王德用啊。
包拯微微点头,也没说什么,待听到贾昌朝的名字,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倒是沈辽在旁笑道:“贾留守为避包公,目前多在留守司办公。”
得。
赵旸大概能猜到包拯这廨房是怎么来的了。
“算了,我也不愿掺和你俩这事,说吧,老头,之前找我作何?”
包拯看了眼在旁正为二人备茶的沈辽,也不介意他在场,换了个神色,轻笑道:“之前那翰林学士杨察……”
“哦。”赵旸恍然大悟,表情古怪道:“他找你抱怨来了?”
“差不多吧。”包拯便将当日经过告知赵旸,待提到杨察描绘赵旸如何“报复”他时,沈辽在旁也忍不住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