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宋太宗遗训,赵家宗室必须聚族京师,不得随意迁移,而相应朝廷则负担宗室生活所费。
这事乍看没什么问题,但感慨之前还是先来算算这些宗室的俸禄。
赵家宗室发放俸禄的方式,与朝廷官员差不多,亦分料钱、衣赐、俸粟、薪束,甚至是炭、盐、纸等。
其中料钱,即朝廷给予官员俸禄中以货币支付的部分,也是本文时常狭义提及的月俸;而衣赐即指衣料钱。
根据宋国《禄令》,涉及宗室也就是皇族部分,其最高一档为皇子充节度使兼侍中、带王爵,皇族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或止带王爵,或只充节度使。
目前宋国亦有这一档次的宗室,但大抵都是赵允让、赵允弼这一辈的老人,包括宋太祖那一脉“惟”字辈的同宗,及赵延美一脉“承”字辈的同宗。
此大档俸禄为:
月给料钱(禄钱)为四百千;
衣赐为春、冬绢各百匹、大绫各二十匹,小绫各三十匹,绵各五百两,罗各十匹。
月给禄粟为一百石。
其余薪束、木炭、盐、纸等太过琐碎略过。
第二大档为“料钱三百千”,共分四小档,仅衣赐有所区别。
其中涉及皇族部分分两档,其一为皇族充节度观察留后及带郡王,大致也是赵允让、赵允弼、赵允良这代人,衣赐为春绢二十匹、冬绢三十匹,大、小绫各十匹,春罗一匹,冬绵百两;其二为皇族充观察使,衣赐为春、冬绢各十五匹,绫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
此档另有月给禄粟一百石。
第三大档为“料钱二百千”,内分五小档,也仅衣赐有所无别。
其中涉及皇族部分分两档,其一为皇族充防御使,衣赐为春、冬绢各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其二为皇子充诸卫上将军,衣赐为春、冬绫各十匹,春绢十匹,罗一匹,冬绢二十匹,绵五十两。
另有月给禄粟为七十石。
第四大档为“料钱一百五十千”,内分五档。同样是衣赐不同。
其中涉及皇族部分仅一档,即皇族充团练使,衣赐春、冬绢各十五匹,绫十匹,春罗一匹,绵五十两。
另有月给禄粟为七十石。
赵允让的长子赵宗懿,目前领宿州团练使,即在这一档。
除赵宗道以外的大部分“宗”字辈宗室子弟,基本也都在这一档。
当韩琦在朝中就《禄令》侃侃而谈时,赵旸亦在暗暗做着比较。
他如今为从六品的中书门下司郎中,正俸为四十五千,算上添支什么,月入才堪堪能到六十千,也就是六十实贯,相较“料钱一百五十千”,这着实有段差距。
莫以为他当前品秩还低,如今的他跟中书舍人、诸寺正卿及国子监祭酒等是一个档次的。
就拿曾公亮举例,不算二者爵封的话,曾公亮最多就比他多个馆职的职贴,虽说这职贴就差不多相当于他半个月的正俸。
只能说,宗室子弟确实享有巨大特权,起步便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官厚禄。
不过,某位张贵妃月俸近三万,赵旸忽然也觉得,似赵允让的儿子那辈宗室纵使每月能领一百五十千,似乎也不算什么。
只不过,张贵妃就那么一位,宗室子弟却是不少,比如赵允让就生了足足二十三个儿子,刨除几个早夭的,怎么说也有十七八个,每人每月一百五十贯钱,七十石米?那是多少?
两千七百贯左右钱?
一千二三百石米?
一年呢?
三万两千多贯?一万五千石米?
以当前市价约六百文一石米估算,一万五千多石米大致约九千贯。
故,共计四万余贯。
朝廷每年花在赵允让那些儿子身上的钱,大致为四万余贯。
这还没算衣料,仅仅只是料钱与粟米罢了,若算上衣赐,怕是五万贯都打不住。
那二十五六万厢兵一月的军俸,也不过八九万,合着养赵允让那十几个儿子的钱,竟抵得上十来万厢兵?
要知道,这还只是赵允让那些个儿子,还不包括赵允让本人,以及其女儿——宗家女一般都有郡主可封,同样可以领俸。
更别说赵允让还有食邑与食实,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其食实所得,跟朝廷发钱给他,其实也没太大区别。
倘若这些通通都算上,试问赵允让一家一年要费朝廷多少钱?
六万?七万?八万?
还是十万?
赵旸难以估量。
而这,还仅仅只是赵允让一家,若是多几家呢?
若是十几二十年后,等到赵允让那十几个儿子长大成婚、结婚生子,也像其老子那样生个十几二十个,各个封官封爵,介时朝廷又要费多少钱来养活这些宗室?
今日之前,赵旸对韩琦执意要试探宗室感到不解,直到他听韩琦当众讲解讲解《禄令》,继而细算宗室开支,他渐渐便明白了韩琦的担忧:韩琦忧虑的并非是当前的宗室,而是十几二十年后的宗室。
那时宗室一年所费,恐怕就不止是如今的三百万贯了。
或许要翻一番,或许还要更多。
而历史证明韩琦的忧虑并非无的放矢,待至三十年后的宋徽宗时期,时赵家宗室总人口已有数万,其中男丁超万人。
若当时仍按眼下这般发放月俸,那么每月仅男丁、仅月给料钱就需发放一百五十万贯,一年合一千八百万贯,着实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