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二,赵旸入宫向官家及张贵妃辞行,随后又于家中摆宴,邀请亲朋挚友。
除了沈遘、范纯仁、包繶等人以及新加入的司马光以外,也就只有苏洵一家受到了邀请,称之为家宴亦不为过。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家宴中,在国子监入学的苏轼、苏辙兄弟,总算是见到了如今名声最响的“砸缸神童”司马光。
没错,鉴于赵旸曾在朝议中提及司马光年幼时的砸缸故事,司马光“砸缸神童”的“美名”很快便传遍汴京各个府衙,随即又传至整个汴京。
尽管在各个府衙间多是亦调侃司马光为主,但民间倒是对司马光多有赞誉,司马光一时竟成为京中百姓教育子女的榜样,每每教育儿女时都要提及一句:若你能像砸缸的司马光那般聪慧就好了。
这事,也让司马光越发不敢出门了。
奈何今日受到赵旸的邀请,他还是躲不开碰到了苏洵一家。
苏洵一家是如何得知司马光的故事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如今苏洵不是在昭文馆当差么?他在当差期间自然也听说这则故事,尽管昭文馆的馆士们大多是以调侃的语气传论这则故事,但苏洵确实真心觉得故事中的司马光确实很有急智,且勇敢、果断,胜过同龄人。
于是他回家后将故事告知妻室程氏,程氏亦赞不绝口,又唤来苏八娘及苏轼、苏辙兄弟,以司马光年幼时的故事来激励三人,尤其是兄弟二人。
苏辙自幼性情内敛,是那种安安分分的性格,但苏轼就不同了。
他本就聪慧,又多次被其姐夫赵旸称赞,自然是不服的,于是打定主意要试试司马光。
此次在赵旸家中见到司马光,苏轼当即就领着弟弟苏辙迎了上去,带着几分傲气道:“你就是砸缸的司马光?”
倒是他弟弟苏辙,恭恭敬敬地向司马光行礼,尊称一声“司马监事。”
毫无意外,司马光被苏轼这个乍看很是傲气的小子气得险些红温,但最终还是看在这小子乃赵旸内弟的份上未有发作,只是冷淡回应:“小郎君有何指教?”
只见苏轼拍拍胸口道:“我自幼读书,自诩亦有几分才智,如今在国子监就读,听闻司马监事直讲博学多才,特请一试。”
“嚯?”司马光轻哼一声。
前些年他在国子监担任直讲时,见多了仗着些聪明才智便质疑他能力的学子,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
再加上这苏轼方才提到“砸缸”二字,恰巧犯了司马光最近的“忌讳”,因此他也有意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一大二小三人来到侧厅,开始相互切磋学问。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相互考验才智与学问,你问我一个难题,我再还你一个。
看在赵旸的面子上,司马光首个问题倒是颇为简单,没想到却因此被苏轼嘲弄,于是司马光立马提高强度,却没想到苏轼居然还是对答如流。
这一来二去地,逐渐感到惊诧的司马光索性提到了科举考题的难度,这下总算是将苏轼给难到了,但也并非完全答不上来,只是答得不全而已。
就在司马光暗暗诧异之际,范纯仁、钱公辅转了进来,见司马光与苏家兄弟正在比试学问,笑道:“司马监事在这欺负后生呢?”
事实上,关于宝元年进士出身的司马光是否具有真实才学,亦或只是浪得虚名,似沈遘、范纯仁、钱公辅等早赵旸前一回设宴就已经试探过来,试探出的结果,这位“贤兄”确实是才智与学问兼具,故众人也默认了赵旸授司马光以兼事之职。
否则一个外来的,刚刚进入他们的小圈子,就被授予监事之职,与他们几人平起平坐,纵使是沈遘、范纯仁、钱公辅等俊才,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看法的。
而反过来说,司马光也因此确认沈遘、范纯仁、钱公辅等人无愧皇佑年间的进士之才,惺惺相惜之下,尽管关系还不算亲近,但双方皆已认可对方,接纳对方。
故听到钱公辅调侃后,他难得地笑道:“岂是我在此欺负后生,实是这位小郎君一上来就气势汹汹要试我学问。”
听他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一说,范纯仁与钱公辅皆忍不住发笑。
甚至钱公辅还伸手揉揉苏轼的脑袋假意责怪道:“这却是子瞻的不是了,君实兄如今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到砸缸二字。”
“莫要揉我脑袋。”苏轼一脸不满地拍掉了钱公辅的手。
这天下只有他爹、他娘、他姐苏八娘以及他姐夫赵旸能揉他脑袋而他不敢反抗。
之后待苏轼、苏辙兄弟被找寻过来的苏八娘拽走后,司马光亦忍不住赞道:“此子甚是聪慧,方才险些被他问住……”
范纯仁与钱公辅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作为赵旸的亲近挚友,他们当然知道苏轼、苏辙兄弟俩的才能。
之后家宴上,赵旸较为正式地将司马光介绍给苏洵一家。
此时苏洵程氏夫妇已从女儿苏八娘口中得知“砸缸”故事已经成为了司马光的忌讳,自然也不会冒昧提及,只是一味称赞司马光,并叫苏轼、苏辙兄弟向其学习,这让司马光尴尬不已。
毕竟此时在场的,刨除苏洵一家以及未经科考的赵旸、包繶、沈辽三人,其余可都是进士之才,甚至于沈遘还是皇佑年的三元及第者,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那是几十年才出一个的奇才。
即使司马光再自负,也不敢说自己才智与学问能超过沈遘。
如今摆着沈遘在场,他又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接受苏氏夫妇的赞誉?
好在赵旸交友的这圈子气氛极佳,哪怕苏氏夫妇当着自己的面称赞司马光,沈遘亦毫无不满,甚至还谦逊表示自己当初的三元及第得地侥幸,这气度亦让苏洵大为赞誉,又叫苏轼、苏辙兄弟视沈遘为榜样。
见此,范纯仁好奇问道:“子瞻莫非要参与这次科举?”
他口中这次科举,实际指的是皇佑四年的又一届科举,由于惯例,乡试提早半年进行,故这次科举其实始于皇佑三年的秋季,也就是今年下半年。
听到这话,就连赵旸忍不住转头看去,毕竟据他所知,苏轼首次参加科考应是嘉佑元年(1056),当时苏轼实岁十九,苏辙实岁十七,最终因为某些原因,得了第二。
事实上,单十九岁进士及第,其实也不算稀奇,毕竟司马光同样是十九岁中的进士,只不过没得前三而已。
但若是下届科举,那可就稀罕了,毕竟那时苏轼才不过实岁十五,虚岁十七。
十五岁进士及第,那绝对是青史留名。
当然,这事赵旸也就是随便想想,他并不想过于干涉,毕竟万一因为他的干涉导致苏轼的成长出现了变故,那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实岁十九进士及第已经可以了,天底下似苏轼、司马光这等俊才能有几人?
只可惜历史上苏家父子名扬京师时,恰逢家中遭变,程母不幸过世,故苏氏父子三人不得不离开京师回家奔丧。
暗自琢磨着这事,赵旸忍不住朝程母看了两眼,却见程母面色红润,看不出有什么病灶。
稳妥起见,还是让御医来看看罢。
赵旸心下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