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繶见过小赵郎君,见过张国丈,见过……”
案房内,包繶神色窘迫且尴尬,拱手逐个行礼,待轮到他父亲包拯时,奈何从旁还有个瞧乐子的赵旸,不怀好意地提醒他道:“官衙之内,以职称相呼就是了。”
包繶不敢违背,朝父亲包拯拱拱手:“包、包都监。”
“……”包拯嘴唇微动,欲言又止,一时间有些失神,甚至连指着包繶的手指都尚未放下。
“包?”
从旁,张尧佐反应过来,疑惑地瞧了眼包繶,起身走到赵旸身旁,小声问道:“老弟,这位小官人是何来历?”
赵旸抬手在嘴边一挡,小声道:“包拯之子,我聘为从事。”
张尧佐双目微睁,险些笑出声来,转头眼瞅着包拯瞠目结舌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向赵旸竖起大拇指:还得是老弟啊,不声不响便将包恶弹的儿子给拐了。
他憋笑的动静,惊动了一时为之失神的包拯,只见包拯深深看了眼儿子,旋即目视赵旸,罕见严肃地沉声质问道:“赵司谏,你这是何意?!”
赵旸佯做不知包拯与包繶的关系,歪着脑袋故作疑惑道:“包知监这话让我有些糊涂了……这位乃我友人,我荐他来群牧司当差,暂时充当我身边从事,不知又哪里得罪了包都监?……对了,包都监还未点评我这位友人呢,我这位友人,可称得上人才?”
“……”
包拯被憋地说不出话来,他岂会不知赵旸这是故意逗他?
他只是不明白,素来安心在家中学业的儿子,怎么会跟那个恶童牵扯上?
于是在狠狠瞪了眼赵旸后,包拯大步走向屋外,在经过包繶时稍稍一停顿,压低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意味地道:“你……跟我出来!”
包繶神色讪讪,转头看向赵旸,见赵旸端着茶碗对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之色,他暗自苦笑,转身跟着父亲走到屋外。
走出屋外,他便瞧见父亲立于院内一棵树下,只得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拱手施礼:“阿爹。”
包拯倒是没计较儿子方才有意迎合某个恶小子,故意以职称唤他,待回过头来,皱眉问道:“你怎会与那赵景行相识?”
“赵景行?小赵郎君么?”包繶不敢隐瞒,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吞吞吐吐地解释起缘由:“……那日我见阿爹早朝归来,忧心忡忡、魂不守舍,遂去拜访了范相公府上,自范相公与范二哥口中,方知此事来龙去脉。当时孩儿就寻思着去见小赵郎君一面,替阿爹……”
“替我什么?”包拯眉头一皱。
“没……没什么……”包繶面色一滞,不敢再说下去。
看着儿子敬畏不敢言的模样,包拯心下暗叹一口气。
他岂会听不出来,他儿子分明就是替他向那赵旸赔礼致歉去了,正是这,让他越发恼怒。
当然,他怒的并非儿子包繶,甚至不是那个恶童,而是他自己——自己惹出祸要让儿子出面向人道歉,什么样的父亲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又羞又愧,沉默了半响方才试探着问道:“他……赵景行可曾为难你?”
“未曾。”包繶摇头道:“不仅没有为难,还留孩儿在他府上用饭,甚至还将他岳丈苏公一家介绍给孩儿……苏公给孩儿的印象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亦是一位饱学之士,谦逊和蔼、平易近人。”
包拯有些意外地瞧了儿子,随即又皱眉问道:“他说聘你任他身旁从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
“他威胁你了?”包拯双目一瞪,颇为恼怒。
包繶连忙摇头,半真半假道:“不不,并未威胁,小赵郎君当时只是暗示一番,称范二哥原先是他左膀右臂,奈何如今要在技术司当差,分身乏术……孩儿当时觉得,既……既承了小赵郎君不怪罪之恩,理当有所报答,故……”
“当真?他当真没有强迫你?”包拯再次狐疑地问道。
以他的性格,以及他对儿子的疼爱,只要包繶此时点个头,他宁可不做官,也绝不会让儿子在那个恶童手下当差。
只见在父亲的质问下,包繶神态平和地摇了摇头道:“是孩儿答应的,小赵郎君并未强迫。”
包拯将信将疑地盯着儿子看了半响,见儿子面不改色,才断定真相大致确实应该如此,忍不住轻叹道:“你理应在家中安心学业才是……是为父牵连你了。……委屈你了。”
包繶摇摇头,带着几丝向往道:“范二哥说,小赵郎君是做大事的人,他在小赵郎君身边年逾之见闻,胜过过去十余年,如今小赵郎君入职群牧司,显然是打算做出整顿,扫除多年积弊,这等大事,可非人人都能参与。……至于委屈……”
他尴尬地抬头看向父亲,表情古怪道:“我猜委屈的是父亲才是。……其实孩儿并不认为身具大才,然而小赵郎君却颇为礼遇,聘我为从事,父亲可知其中缘由?”
“哼。”包拯冷哼一声:“赵景行打的什么主意,为父岂会不知?”
不就是想看他笑话嘛!
就跟刚才似的……
回想起刚才自己瞠目结舌的模样,包拯就感觉面颊发烫,忍不住心下骂了一句:果真是个恶童!实在可恶!
父子二人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又回到了案房内。
此时赵旸端着茶碗正在饮茶,听到动静瞥了眼门口,调笑道:“两位谈完了?……包大郎,包都监没欺负你吧?这老头可最爱以大欺小。”
“……”包拯无语且愤慨地瞥了眼赵旸,懒得理会,倒是包繶不好不做回应,讪讪道:“父……呃,包都监并未欺负在下。”
“那就好。”赵旸点点头,却仍不饶过包拯,调侃道:“话说,包都监还未做出点评呢,我这位友人,是否可称人才?是否能在司内任职?”
这让包拯如何回覆?
只见他瞪了赵旸半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道:“赵景行,凡事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