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张尧佐兴冲冲地来到了赵旸的府宅。
见他满脸喜色,赵旸心中便有所猜测:“见过贵妃娘娘了?”
“啊。”张尧佐克制着喜悦道:“适才贵妃娘娘将我召到宫中,说了这事,这不,我就赶着来向老弟道谢。”
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赵旸忍不住提醒道:“这事还未有定论,莫高兴太早了。”
张尧佐听了不以为然:“老弟出面,这事还能跑了?”
在他眼里,眼前这位小老弟那可是有大本事的人,只要肯出面,必然能令他得到宣徽南院使之职。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这位小老弟之前的嘱托:“……若我为宣徽南院使,群牧司怎么办?何人顶替?”
赵旸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张尧佐:“你还记得呢?”
“那是。”张尧佐一副被小瞧的模样,信誓旦旦道:“既是老弟的嘱托,老哥我岂敢忘之脑后?自打受了老弟嘱托之后,老哥我每日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
听到这话,赵旸颇为满意,心中也少了几分被官家甩锅的郁闷。
原来,当初范仲淹有意改变宋国缺优等战马的现况,默许包拯弹劾罢免当时任三司使的张尧佐,也不让其出任宣徽南院使,偏偏举荐张尧佐到群牧司为官。
赵旸那时就猜到了范仲淹的用意,因此叮嘱张尧佐先陆续紧抓群牧司的贪污腐败现象,先将吏治大力整顿一番。
赵旸的嘱托,张尧佐自是不敢怠慢,近期仔细审核历年来的马政、财政情况,追究其中贪污渎职官员,虽时日不长,倒也颇有成效,找出数个地方牧场账簿上的问题,随时可以上门核实,甚至追究问责。
但张贵妃却嫌大伯张尧佐的这个群牧司副使辛苦,希望为其讨得位高权重的宣徽南院使之职,这事其实与赵旸的安排所有冲突。
“要不,老弟自己领个群牧使的官职?”张尧佐在旁献策道。
看得出来,相较群牧司,他更倾向于负责宫中庆典、会宴以及官家出行等事的宣徽南院使,并不怎么情愿去养马——虽说群牧正副使并不直接负责养马,只需监督好辖下全国各地的牧场即可。
“你觉得我够资格么?”赵旸瞥了眼张尧佐。
张尧佐睁大眼睛惊呼道:“老弟岂会不够资格?”
话是这么说,但眼瞅着赵旸才十六岁的身板,他也觉得这话有点难以服众,毕竟别看他瞧不上群牧司,但实际群牧使通常由枢密正副使兼任,虽品秩不定,但也视为二品、三品之间,以赵旸目前六品京官的身份想掌管群牧司,哪怕范仲淹猜到其用意,假装视而不见,包拯等谏官怕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这实在跳得太多级了,严重影响正常的官员升迁制度。
想到这里,赵旸对张尧佐道:“这样,你继续兼掌群牧司,方便我日后行事。”
“好、好。”张尧佐连连点头叫好。
次日,即再次早朝之日,赵旸早早便起来,没想到苏八娘也知道表哥这日要上早朝,起得更早,提起为赵旸烧了粥,好在这回赵旸早就准备,提前叫王明、陈利等人到坊市买了些配菜,再配上昨晚几个剩菜,倒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吃完早饭,赵旸带着王中正等人骑马前往皇宫。
等他到皇宫外的时候,皇宫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朝臣提前来到,像往日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这黑灯瞎火的,赵旸也懒得分辨这些人都是谁,自顾自站到火盆旁的光亮处——但凡与他交好的,看到后自会过来招呼。
这不,赵旸刚站了片刻,就有一人上前问候,正是殿中侍御史刘元瑜。
只见刘元瑜一见赵旸便带着对某人的嘲笑奉承道:“赵司谏这一出手,果真是非同凡响,一计便令包拯那厮灰头土脸、有苦难言,下官等也是出了这口心中恶气……”
“咳。”赵旸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我不知刘御史所指之事。”
“啊?哦、哦。”刘元瑜也是精明人,立马反应过来,点点头笑道:“是下官孟浪了,下官说的是近日张国丈与包拯那厮的恩怨……”
说罢,他便假意将这件事跟赵旸说了一遍,也是有意将赵旸从中摘除。
见此人颇有几分政治敏感,且人又识时务,赵旸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心下微微一动道:“刘御史,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不知……”
刘元瑜听罢连忙端正神色,恭敬道:“赵司谏请吩咐。”
赵旸低声道:“是这样的,我有意到群牧司去当差,官太小我嫌上头有人管着,不得自由,官位过高呢,我又不够资格,刘御史你看……”
“啊?”刘元瑜惊讶地看向赵旸。
要知道目前的群牧司,那依旧是一个烂摊子,辖下各个牧场的管理一塌糊涂,各种贪污腐败,再加上又是一个负责养马的机构,过于“粗鄙”,故朝中的文官谁都不愿到该司任职,除非是别有用心,专门去捞油水的。
可眼前这位小赵郎君,可不像是会专程去捞油水的样子,他要是缺钱,管官家伸手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刘元瑜低声劝道:“赵司谏要三思啊,群牧司可不是一个好去处,历年来贪污渎职成风,积弊甚多,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善……”
赵旸点点头道:“刘御史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不管怎样,总要有人去管不是么?我大宋总不能完全向西夏与辽国进购马匹,万一两国断了此事,我大宋也就无马可用了。更何况我大宋欠缺优等战马,这些辽夏两国是不会外售的。……不知刘御史可否为我举荐?”
被打断的刘元瑜愈发惊讶,随即深鞠一躬赞颂道:“赵司谏忠国忧国,下官钦佩,此事包在下官身上。”
说着,他思忖了片刻,与赵旸商量道:“赵司谏莫怪,以赵司谏当前的品级,群牧司正副使、制置使,确实勉强,哪怕加个‘权’、或‘权发遣’,也属实勉强。次一级的群牧都监与群牧判官,其中判官若加权字、或权发遣,以赵司谏的品级应该可以当任。”
“这两者分工有什么差别么?”
刘元瑜摇摇头道:“都监为正职,判官为副职,然职责分工并无差别,每年皆负责轮番下诸州访监,点检鞍马之数,及监察孳生马烙印记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