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前提是他一开始就感觉苏八娘并非是那种得寸进尺之人,不至于太过火。
而与此同时,苏轼领着弟弟苏辙正站在屋外,鬼鬼祟祟地探头往屋内瞧,丝毫没有注意李文贵、李德全二人已站到他们身后,面面相视之余,神色也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两个小子,毕竟这两个小子他们也知道,是自家郎中的两位小舅子。
直到苏轼探头往屋内瞧,李文贵觉得再不阻止不合适了,遂走到苏轼背后,拍了拍他肩膀:“嘿,小官人,这屋内有女眷,可不兴乱瞧。”
苏轼回头一看,见身后站着一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惊动了屋内的赵旸、苏八娘与没移娜依。
“苏轼?”
赵旸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出于对这位未来大文豪的好感,倒也没觉得冒犯。
“子瞻?”苏八娘的脸挂不住了。
要知道这里是内院,屋内还有没移娜依这位表哥的侍妾,就算是她的弟弟,也不能随意来到这里,更别说鬼鬼祟祟在窗外窥视。
她快步冲到窗口,果然看到两个弟弟站在窗外,苏轼一见她,转身就想跑,气得她咬牙切齿道:“苏子瞻,你给我站住!”
苏轼还真站住了,倒不是因为苏八娘的喊声,而是因为弟弟苏辙没来得及跑,被李文贵、李德全二人拦下了。
稍后,这两个小子也被请到了侧厅。
二人一到侧厅,满脸愠怒的苏八娘便上前揪住了二弟苏轼的耳朵,痛得后者连呼:“姐夫救我,快救我。”
正常情况苏轼若喊赵旸一声姐夫,苏八娘自然会有几分羞涩,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恼火,毕竟弟弟这事实在是太出格了,简直有辱门风。
“痛痛痛,姐夫,姐夫……”苏轼连声唤道。
赵旸笑得合不拢嘴。
赫赫有名的苏东坡喊自己姐夫,向向自己求救,这是什么感受?
他忙上前劝解:“八娘、八娘,算了算了。”
自己未来夫婿出面劝说,苏八娘自然不好不给面子,遂松了手,但仍一脸怒意,咬牙切齿道:“苏子瞻,你给我解释一下!”
脱困后的苏轼第一时间躲到赵旸身后,并未回答。
苏八娘也不好隔着赵旸再教训自家二弟,遂转头怒视幼弟苏辙。
在长姐的淫威下,苏辙面色一白,忙将缘由一股脑地倒了出来:“二哥见你被小赵郎君牵着手往后院来,说你刚定亲就急着投怀送抱,怕你受骗,做出有辱家风之事,就带我一同来阻止……”
苏八娘一愣,待明白过来后又羞又气,双颊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从旁,赵旸亦表情古怪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苏轼,欲言又止:这么想不太合适吧,小老弟?
就他这一转头的工夫,苏八娘已伸手揪住了苏轼肩膀处的衣服,又羞又气道:“你说谁急着投怀送抱?”
苏轼之前在窗外窥视,见自家姐姐在屋内与另一名少女谈笑,就知道自己想差了,但这时候解释显然已无法按住姐姐的怒火,忙再次向赵旸求救:“姐夫救我!”
赵旸又一次忍俊不禁,握住苏八娘的手道:“好了好了,子瞻也是担心你,八娘就饶他这一回。”
未来夫婿再次求情,况且又握着自己的手,苏八娘别说无法拒绝,心中的火气也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愫所取代,遂松开手板着脸斥道:“看在表哥的面上……之后再教训你!”
自知犯下大过的苏轼面色悻悻,这次倒没顶嘴。
虽说是意外事故,但既然来了,赵旸索性也将没移娜依介绍给了苏轼、苏辙兄弟,也并未隐瞒她是他的侍妾。
这年头但凡有些财力的,尚未娶妻却先纳妾的也并非什么稀罕事,苏家兄弟也不以为然,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怕姐姐一时鬼迷心窍,做出婚前失身、有辱家风的事,倒也不是为了打探什么。
不过没移娜依的容貌,却让二子颇为吃惊,年仅十一且还未有什么城府的苏辙更是心直口快地赞叹道:“你比我姐还好看……”
苏八娘瞪了弟弟一眼,神色有些悻悻。
所幸没移娜依之前已经习惯在没藏氏面前小心翼翼,对这事颇为敏感,连忙道:“多谢,八娘也很好看……”
可惜她的恭维并未起到作用,毕竟苏八娘自己也必须承认,这个党项女确实比她生得好看……就那么一点点。
好在赵旸也颇有情商,拉起苏八娘的手笑道:“娜依美艳于外,八娘秀外慧中,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未来夫婿亲口称赞,苏八娘这才绽放笑容。
稍后,苏八娘押着两个弟弟回到了父母歇息的客房,将前因后果一说,苏洵皱眉不说,程氏更是作势要打,吓得苏轼连忙认错。
心疼儿女的苏洵在旁劝道:“莫打莫打,这是在景行家中,娘子这一打,咱家丢脸、景行也尴尬,待回客栈再说,再者……”
见丈夫以目光示意,程氏心领神会。
的确,眼下还有比教训儿子更重要的事。
于是程氏板着脸训斥了两个儿子几句,将二子打发到隔壁客房反省,随即问女儿道:“八娘,景行家中那名侍妾,你见过了?怎样?好相与么?”
苏八娘虽将她方才在后院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父母:“……女儿原以为党项之女皆性子剽烈,但没移氏意外地柔弱,见我便唤姐姐,当时表哥也在旁,还打趣女儿又多了一个妹妹……之后女儿与她相处地还不错,直到子瞻鬼鬼祟祟在窗外窥视。”
“那就好。”程氏点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那名党项侍妾见面就喊她女儿姐姐,未来女婿也认可,这意味什么连她女儿都懂,她又怎会不明白。
从旁,苏洵也点点头,随即对女儿道:“我听与可提过,那没移氏其实也是个苦命的,她本要嫁于西夏太子,却遭李元昊强占,之后更是被没藏兄妹软禁于别宫,虽名义上是太后,实则是笼中雀……她既无意与你争,你日后也莫要欺负她。”
“女儿省得。”苏八娘温顺点头。
既然小赵郎君明媒正娶娶她,一家主母的名分就是她理应得到的,她自然不会拱手相让。
而眼下名分既已确定,她也自然不会去欺负人家,她又不是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