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下定论,我打听过了,这宋营内的宋军,乃宋国陕西鄜延路与秦凤路两地的宋军,是那赵旸召来的边军,并非直属。据赵王传回的消息,其麾下直属名为天武第五军,隶属于南朝殿前司禁军天武军团,约二千五百人,全员配备铁甲,那些步人甲,至少重达七八十斤,坚不可摧,不可小觑。”
“步兵而已……咦?那不是野乜浪罗么?”
众将正议论间,忽然耶律高家奴轻咦一声,脸上露出几许古怪。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野乜浪罗与没藏讹庞几人站在远处,亦用淡漠的神色看着来来往往的宋军。
轻哼一声,耶律仆里笃率先走了过去。
“仆里笃。”耶律敌鲁古皱眉低喝一声,见耶律仆里笃充耳不闻,也只好带着其他几名辽将跟了上去。
而此时,没藏讹庞身边随从也注意到耶律仆里笃等人向他们走来,低声提醒,得到提醒的没藏讹庞与野乜浪罗几人也随之转头看来。
就在双方仅隔几步之际,耶律高家奴快步赶上耶律仆里笃,一把抓住后者臂膀,随即似笑非笑地对野乜浪罗道:“野乜浪罗,你不在摊粮城好好守着,来此处凑什么热闹?去年算你与嵬名浪布走运,即将破城之际,正好天降大雪,今年可没那么走运了。”
野乜浪罗讥笑道:“高家奴小儿,口出狂言!……天降大雪,不利于我铁鹞行动,岂非是有利于你?然你六攻六败,无功而返,谈什么破城?看我日后如何取你小儿首级!”
“你说什么?”耶律高家奴面色一沉,连带着他身边几名辽将也是面有怒容,一个个抬胳膊挽袖,仿佛就要动手。
好在双方都有一队由杨文广特派的宋兵,眼见双方使者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硬着头皮上前来拆劝。
见此,耶律敌鲁古与没藏讹庞不约而同地阻止了己方的人,毕竟一来是在宋营,二来他们此番受邀前来观战,总要给宋国一点面子,更何况宋营此刻似乎遭到了袭击,若影响到宋军抵御来敌,到时候宋人要拿他们,他们随行那十几名卫士可挡不住此营两万宋军。
“莫要见怪,去年贺兰山一役,我方损失不小,诸将心中难免有些不服气。”耶律敌鲁古面无表情地朝没藏讹庞打了声招呼。
“若能得胜,再大的损失也可以容忍。”
没藏讹庞亦面无表情地回应,眼中闪过几丝不甘,显然仍是对去年贺兰山一战失利耿耿于怀。
二人相视两眼,都觉得也没什么话好说,于是耶律敌鲁古问在旁的杨文广亲兵道:“贵军既有来敌犯营,可允许我等就近观瞧?”
那名亲兵都头冲着耶律敌鲁古与没藏讹庞点点头道:“杨中军有令,除营中要地,其他的两方尊使都可以自便。……若有需要,可以吩咐我等。”
最后一句话,他是在委婉表达,他们会继续跟着双方。
耶律敌鲁古与没藏讹庞显然都听懂了,但也没在意,毕竟他们此番的来意是探究宋军的实力,为此他们不惜暂时搁置仍然进行中的夏辽之战,自然不会主动惹出什么事来。
于是双方一同来到了南面营区,来到了正在指挥诸宋军的王果身边。
王果不曾亲眼旁观夏辽卫县之战与夏辽贺兰山之战那两场动辄十几万规模的大战盛况,自然不知耶律敌鲁古与没藏讹庞双方彼此撞见却能按下火气究竟有多么大的克制,好在他也看出双方不合,便安排双方各到一处瞭望塔上旁观战事。
片刻后,耶律敌鲁古一行登上了营内其中一座瞭望塔,此时他们才看到,在宋营外大约二里左右的南边,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在徐徐布阵,大概就是宋兵口中的“贼羌”。
耶律高家奴微微探头看了一眼正在瞭望塔附近集结的宋军弓弩手,嗤笑道:“邀我等来观战,结果却是据营而守,不敢出战,未免有些好笑。”
“只要能胜,攻守皆无不可,更何况南朝军队素来善攻不善守。”耶律敌鲁古淡淡说了句,随即皱眉对耶律仆里笃道:“你方才想做什么?别给我惹事,否则你就给我回营!”
耶律仆里笃面色悻悻,不敢作声。
见此,耶律敌鲁古这才将目光投向宋营外远处的那支“贼羌”,即别勒诸族聚集的联军。
而此时,别勒正在甲尔、阿玛、巴吉尔、明珠德吉等一干族长扼腕惋惜:“……奈何还是被宋人提前得知,否则能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看这情形,宋人怕是要据营而守,诸族长怎么看?我等是战是退?”
话音刚落,明珠德吉抢先道:“开弓无有回头箭,既已出兵,便已然遭宋人记恨,除非能大败宋军,迫使宋人与我等和解,否则我诸族皆无活路!”
赫连部落族长巴吉尔闻言咬咬牙,发狠道:“对,箭既离弦,岂有回头之理?那就打吧!”
“黄羊呢?”
别勒看向甲尔问道。
甲尔略一犹豫,叹息着点了点头。
见此,别勒心中暗喜,他本就倾向于强攻,就怕诸族长和他并非一条心,如今见甲尔点头,他心下大定。
至于阿玛,待别勒转头看向他时,阿玛抢先道:“我派人打探过了,宋营北面营栅尚未修成,相信定有重兵防守,但这不妨碍我做佯攻之计,待会我带且部落的人一同攻北面,你等攻南面。”
别勒微微一愣,略一思索也就同意了,挥手道:“既如此,请诸位族长各率族人进兵,若能一战击溃营中宋军,定能震慑那……那赵旸小儿,叫他不敢再小觑我诸族!”
嘿!
在明珠德吉、巴吉尔几人响应之际,阿玛暗下冷笑几声,拨转马头朝族人方向而去。
虽说他无法断言营内那些宋军是否能挡住别勒等人,但他可以断定,即便别勒等人侥幸胜出,那赵旸也绝对不会妥协退让,相反会召集更多的宋军前来讨伐。
换句话说,在他眼中,别勒等人已经是死人了,只不过早死晚死而已。
早晚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