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入夜,没藏氏与没藏讹庞、卫鹿等人离开宋营,返回韦州。
别看今日在宋营时赵旸与没藏讹庞的针锋相对,哪怕此刻想起没藏讹庞仍感觉怒火中烧,但他此行的目的其实也达到了,毕竟此番他兄妹亲自前往宋营,就是想看看那赵旸是否想对他夏国不利。
虽说交涉的过程并不算顺利,但所幸结果还不算差,那赵旸小儿虽说傲慢无礼,但似乎也看得出他西夏覆灭对宋国亦有害无利,这也令没藏讹庞可以放下心来,不必过于担忧宋国趁火打劫。
待回到韦州后,没藏讹庞正色吩咐卫鹿道:“明日我与太后先回兴庆府,临行前我会留一份通牒于你,你派人将其交给那赵旸小儿。”
卫鹿拱手领命,正要开口,忽听没藏氏在旁道:“兄长先回兴庆府,我想在韦州多留几日。”
“你……”
没藏讹庞瞥了眼在旁的卫鹿,忽然道:“卫知州今日辛苦了,先且退下歇息罢。”
猜到几分端倪的卫鹿连忙告退。
待卫鹿退下后,没藏讹庞没好气地对没藏氏道:“看上那小儿了?”
没藏氏用手指转着鬓发,不置与否道:“那小郎是挺有意思的……”
没藏讹庞也知道自家妹妹历来那些破事,不悦道:“阿妹,你如今是大夏国母,应当持重一些,你知道国内那些汉官背地里是如何私议你么?”
没藏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自顾自道:“我留下也是想多一份保障,兄长今日也看到了,那小郎对我大夏有诸多成见。此人乃宋主跟前宠臣,如今受宋廷特派陕西为经略招讨安抚副使,权柄之重更甚于那高若讷,若能交好此人,对我大夏大有裨益。”
即便没藏讹庞不喜那赵旸,也不认为妹妹这话有错,问题是……
“那小子狂妄傲慢,又对我大夏有诸多成见,你要如何笼络他?”没藏讹庞狐疑问道。
没藏氏想了想道:“此子岁数不大,我猜他尚未婚配,若兄长肯将女儿许配……”
“这怎么可以?”没藏讹庞皱眉拒绝道:“阿妹,不是说好让谅祚迎娶我女么?”
他口中谅祚,即没藏氏之子,西夏当今的幼主李谅祚,也是没藏讹庞的外甥。
见兄长拒绝,没藏氏亦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责怪道:“我二人乃兄妹,我儿如何能娶兄长之女?”
“那又如何?谁敢说三道四?”没藏讹庞冷哼一声,随即放缓语气再次劝道:“阿妹,我没藏家不比野利、诺移、埋移、嵬名能大族,好不容易夺取社稷权柄,当谨慎巩固势力,不可将皇后之位落于他人,免得日后危及我没藏家。”
“我叫我儿迎娶宋主之女或辽主之女,二女如何会危及我没藏家?”没藏氏道。
没藏讹庞语塞,半晌劝道:“宋主仅一女,视若珍宝,据我所知辽主多次派人为其子求婚,宋主都不肯相许,又岂能许给谅祚?至于辽主之女,你去年遣使者为谅祚求婚,辽主不也回绝了么?何必再强求,徒惹契丹耻笑?就叫谅祚迎娶为兄之女,令我没藏家世代执掌大夏权柄,岂不更好?”
这话说得没藏氏也无法反驳,的确,宋辽两国都不愿嫁女至他西夏。
“我倦了,且先去歇息了,明日兄长自回兴庆府吧,我在韦州多留几日。”
“……”
看着妹妹转身走向内室,没藏讹庞无言地摇摇头。
次日清晨,没藏讹庞派人唤来卫鹿,将昨晚书写的通牒交予后者,吩咐后者代为转交赵旸。
卫鹿接过通牒,试探问道:“国相,太后她……”
提到此事没藏讹庞就感觉糟心,奈何自妹妹当年嫁到野利家后,无论是他还是他没藏家,都甚少给他妹妹提供助力,甚至于,他没藏家能有今日的地位,还全赖妹妹用美色赢得了李元昊的青睐,甚至后来还为李元昊诞下一子,因此没藏家也好,没藏讹庞也罢,都难以用亲情去约束没藏氏。
就像此次没藏氏说要留在韦州,没藏讹庞也只能听之任之,否则怎么办?与妹妹大吵一架?兄妹反目?
想到这里,没藏讹庞面无表情对卫鹿道:“太后既要在韦州暂留几日,你等好生照顾便是。”
“是……”卫鹿一脸纠结,随即小心翼翼问道:“恕下官冒昧,下官昨日见太后似是对那赵旸……另眼相待,要不要派人警告一二?”
警告什么?警告那赵旸小儿,你最好莫要受我国国母引诱?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呐!
没藏讹庞懊恼地瞥了一眼卫鹿,冷冷道:“轮得到你等来管此事?退下!”
卫鹿唯唯诺诺,躬身而退。
可虽说训斥了一番卫鹿,但没藏讹庞心中仍感觉不是滋味,遂亲自来到妹妹下榻之处,唤来后者近侍卫士宝保吃多已。
当年野利皇后将没藏氏逐出皇宫,送至戒坛院为尼时,李元昊便派其当时身边护卫宝保吃多已去保护没藏氏,没想到宝保吃多已监守自盗,亦成为了没藏氏的入幕之宾,此事非但没藏讹庞心知肚明,另有不少人知晓,这也是西夏汉官背地里私议没藏氏的原因之一,暗指没藏氏放荡。
待宝保吃多已来到后,没藏讹庞叮嘱道:“我这便要回兴庆府,然太后欲在韦州多留几日,你且好生在旁保护,不可叫太后与那赵旸小儿走得过近。”
宝保吃多已看了一眼没藏讹庞,抱拳应命。
然而稍后待没藏氏醒来,宝保吃多已便将此事告知没藏氏。
没藏氏也不气恼,笑吟吟问道:“吃多已,你会听命于我兄长吗?”
宝保吃多已连忙道:“我对太后忠心耿耿,自不会背叛太后,我只是不希望太后受辱……”
昨日他看得分明,那赵旸身旁的范纯仁、文同、种谘等人,看没藏氏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
“真听话。”
没藏氏抬手摸了模宝保吃多已的脸,后者面露喜色,眼中满是宠溺与爱慕。
“替我将卫鹿唤来。”
“是。”
稍后,卫鹿被唤到没藏氏的下榻处。
此时没藏氏已换了一身服饰,不过与昨日那身极为相似,可见她颇为喜欢红色。
待见到卫鹿后,没藏氏问道:“我兄可是已离韦州?”
“是。”卫鹿点头道:“半个时辰前,国相已离城回兴庆府去了。”
“哦。”没藏氏轻应一声,随即又问:“临行前可授你通牒,叫你派人送至那赵旸手中?”
“是……”
“送去了么?”
“还未……”
“那交给我吧,我替你送去。”
“……”卫鹿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没藏氏,犹豫道:“这等小事,派一小吏足以,何必有劳太后?”
“给我。”没藏氏有些不悦道。
话音刚落,宝保吃多已亦斥道:“太后有令,你岂敢不从?!”
卫鹿无奈,只能叫人去取通牒。
半晌,卫珣匆匆而至,将没藏讹庞留下的通牒令状呈于没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