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四路之环庆路,曾与泾原路同属永兴军路,直至宋国康定年间分置,下辖庆州、环州、邠州、宁州、乾州等地,与西夏有着极长的边界线,但由于境内大多位于高塬,有险可守,故西夏带来的威胁相较泾原路稍轻,但宋国依然在最靠近西夏的环州以及作为后方的庆州布下重兵,不敢掉以轻心。
李元昊叛宋后,陕西边事吃紧,曾在景佑党争中因与吕夷简敌对而遭贬出的范仲淹被召回京师,然后很快出知永兴军,坐镇京兆府。
时种世衡在同州担任签书,即知州的助理,由此与范仲淹结识。
后经时任陕西经略安抚使夏竦的举荐,范仲淹担任其副手,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延州,作为鄜延路的主官,坐镇延州,种世衡也经他提携,改任鄜州判官,即州府的副职,负责修筑青涧城,待竣工后又任为知青涧城。
期间,他携妻儿从同州搬迁至陕西。
后来范仲淹又改调环庆路主官,知庆州兼环庆路都部署等,因知晓种世衡在鄜延路素得羌心,便将种世衡调至环庆路,出任环州知州,笼络当地羌族部落。
此后种世衡在环州呆了三年,直至后来又奉范仲淹之命,与时任泾原路兵马都监蒋偕一同修筑位于环州与原州之间的细腰城,因抱病而往,待城池竣工后而离世。
期间像赠送侍女收服慕部落,设离间计铲除西夏野利兄弟,就发生在种世衡知环州的任期。
尽管种世衡只在环州呆了三年,但鉴于他的功绩,环州羌汉百姓十分推崇种世衡,而反过来说,环州亦不亚于种世衡及其妻儿的又一故乡。
另外,今环州知州也不是别人,正是种世衡昔日的部将安俊。
因此,此番赵旸带着范纯仁与种诊、种谘、种谔三兄弟前往环州,要收服环州军民那是没有任何问题。
倒是从泾原路前往环州的途中,赵旸一行吃尽了苦头,因高塬地形土地破碎,遍布沟壑,大军时而要在高塬上跋涉,谨慎行军防止滑落谷涧;时而又要在高塬间的狭谷内穿梭,又得小心塬土坍塌,即便有尔玛洛率贝玛骑兵作为向导,即便有郭逵部三千步骑作为先锋开路,大军每日行军里程仍不到四十里,而天武第五军禁兵及后勤杂兵、民夫更是叫苦不迭,引来同行驻镇戎军的侍卫马步司禁兵纷纷侧目。
也就是赵旸犒赏阔绰,已得到同行的侍卫马步司禁兵的拥护,否则这些驻陕西的禁兵少不了得嘲讽一番天武第五军:啧啧,这就是上四军?
由于镇戎军相距环州至少有二百二三十里,赵旸大军每日行军不到四十里,足足行了六日,才勉强抵达环州。
而此时,环庆路的主官杜杞已亲率过万大军提早两日抵达环州,静候赵旸大军抵达。
六月二十日上午,赵旸终于率领大军抵达环州,因郭逵事先派蕃落骑兵向环州传讯,知环州安俊,并环庆路主官杜杞,以及环庆路副都部署马怀德,率小股兵力出城十里相迎。
待双方见面后,杜杞率先向赵旸见礼,恭敬道:“下官环庆路经略转运使,兼都部署、经略转运使、知庆州,杜杞,拜见赵副使……前些日子下官赴渭州,可惜未曾未能有幸见到赵副使,深感遗憾,所幸今日终得拜见。”
由于杜杞年纪也不小,最起码四十五岁出头,初次见面赵旸也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笑着道:“杜知州言重了,那时我去视察泾原路各军州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公牒、官诰,递给杜杞。
鉴于这是例行公事,杜杞也没有推辞,随意瞥了两眼,期间,其副手,副都部署马怀德亦在旁窥视,看到官诰中赵旸那一连串的官名,二人暗暗咋舌。
仅十五六岁的从六品下京朝官,寻常皇族子弟都达不到这个高度。
暗暗咋舌之余,杜杞又将赵旸的公牒、官诰递给知环州安俊,一位目测四旬左右、一脸大胡子的魁梧男子。
安俊看罢,恭敬递还给赵旸,同时拱手行礼:“知环州兼兵马钤辖安俊,拜见赵副使。”
眼见安俊一脸严肃,不苟言笑,有心笼络的赵旸笑着道:“向知州不必多礼,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说着,他叫王中正几人唤来种诊、种谘、种谔兄弟三人。
不多时,种家兄弟便出现在安俊跟前,拱手抱拳笑道:“世叔,别来无恙。”
安俊一脸震惊,随即脸上露出浓浓喜色,惊喜道:“二郎、三郎、五郎,你三人不是荫补入京了么,怎会在此?”
种诊笑着道:“此事说来话长……如今我为小赵郎君麾下天武第五军副指挥使,五郎在我手下任第一指挥使,三郎主持军粮杂勤诸事。”
安俊、杜杞、马怀德皆暗暗惊讶。
尽管种诊说的是差遣,并未透露实际文武官阶,但考虑到种诊的岁数,能当上军级的副指挥使已经足够惊人,若放在地方州路,最低也是一个兵马都监。
随即,赵旸又唤来范纯仁、文同与杜杞、马怀德、安俊三人相见。
得知范纯仁乃范仲淹的次子,杜杞三人更为惊诧,彼此也愈发融洽。
一番寒暄后,众人一同前往环州城。
待到城外,赵旸下令各军于城外驻扎,鉴于杜杞已叫人在城外建好临时的军营,两军索性合兵驻扎。
在大军驻扎时,赵旸对安俊道:“从泾原路赶至环州,这一路甚是辛苦,途中我为激励士气,许诺到环州后分发肉食,劳烦向知州派人收购,费用计入公使钱,记我名字即可,日后我会叫三司划去。”
凭借种家的关系,安俊也可以视为自己人,自然不会拒绝赵旸的要求,但却依旧露出了迟疑之色:“可是可以,只不过……”
见他看向杜杞与马怀德,赵旸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后见杜杞与马怀德皆面露尴尬,心中顿时醒悟,笑着道:“我为陕西经略招讨安抚副使,自然要一视同仁,从庆州而来的禁军也分发一份肉食。”
这下安俊再无丝毫迟疑,立刻吩咐随行官吏照办。
杜杞有些尴尬地对赵旸道:“赵副使爱护禁兵,我代禁兵谢过,非是下官吝啬,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