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多崎透正独自躺在沙发上,试图入睡。
闷热的空气围绕在周身,多崎透忍不住轻叹一声。
对于小日向美佳先前的爆炸性发言,多崎透当然不可能说一句“好”,然后跟她进屋。
先不说多崎透,小日向美佳在说完便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立刻害羞地摆手反悔。
最后甚至不等多崎透有所反应,便“啪”地关上房门。
这反倒是令多崎透松了口气。
这位自乡下而来的女孩儿,实在是笨得可以,有些时候说如同立花凛那般,说话不经过大脑。
即便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要好,身为异性朋友,始终该遵守一条不可打破的界线。
话说回来,东京果然就如传闻中那般闷热。
正想着,耳边传来“咔哒”声。
小日向美佳的房门吱呀打开,多崎透抬起眼皮,见女孩儿从中走了出来。
抱着花纹模样的被褥,蹲下身子在卧室门口铺开。
肢体活动间,女孩腰间的睡裤松紧带微微掉落,露出浅黄色的内裤边缘,多崎透下意识移开视线。
卧室门就这么敞开,里面的冷气缓缓飘了出来,些许缓解了多崎透的燥热。
将被褥铺好后,小日向美佳一面叫唤,整个人扑在被褥上,来回滚了两圈,露出舒服惬意的神情。
睡衣上卷,顺带着将柔软的小肚子,也一同露了出来。
“这是?”多崎透问。
“瞧!只要我把房门打开着睡觉,冷气不就能吹出来了,透君晚上就睡这罢。”
多崎透看了看地上铺好的被褥,将女孩儿的卧室门堵得严严实实,不禁问道:“你确定你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不会踩到我的脑袋?”
“我已经上过了,安心。”
她脸上那憨态可掬的表情,看了不禁令人想要伸手捏上一捏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软嫩脸颊,或许会像年糕似的被拉长。
她翻了个身,趴在被褥上扭着身子,不由得道:“呀!真舒服,我都想同你换着睡了!”
“那我跟你换。”多崎透直言不讳。
“不行!可不能换!”小日向美佳叫道。
“透君若是睡我的床,我晚上一定会害羞地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担心床上有奇怪的气味,胡思乱想地睡不着觉的。”
小日向美香坐起身子,手臂环抱双膝,看着多崎透说:
“你若真想睡,等将来我将全套床单被套都换下,挑选一个暖洋洋的日子,清洗完晒上一整个下午,你再来躺。”
“我倒也没有那么想睡,你还是赶紧去睡觉吧,明天应该有乐队的集合练习吧。”
“嘿嘿嘿~~”
小日向美佳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晚安喽。”
“嗯,晚安。”
多崎透在小日向美佳铺在卧室门前的被褥上躺下,屋内飘出舒爽的空调冷气,一下便将他浑身的闷热给吹走。
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卧室内的台灯却始终亮着,还能听见小日向美佳忙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多崎透忍不住睁开眼睛,朝屋里看去。
这一睁眼,直接就对上了小日向美佳的眼睛,极近的。
多崎透先是愕然,不由得发问:“你这是做什么?”
以卧室的房门为交界线,她将另一床被褥铺在卧室侧,抱着一个与多崎透脑袋底下相同花纹的枕头,放到地上。
“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
“在床上说话我也能听见。”
“那多无趣,岂不显得我高高在上,还得说大声,夜晚就是让人说悄悄话的。”
说罢,她起身踮起脚尖,去关了台灯,随后摸着墙壁回到原处,迅速躺下。
本该在女孩儿的床上并排着的两个枕头,此刻正以房门为交界线贴在一块。
彼此枕在枕头上的脑袋,自然距离也是极近,能将对方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透君头发那么长,会不会同我的头发缠在一块?”
“你别压着我的头发就好。”多崎透说。
“这话我似乎在电视剧上听过,都是女孩子说的。”小日向美佳哧哧笑着说。
虽然说了睡不着,可女孩儿躺下后,长久地没有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极轻,仿佛在刻意憋气,延长呼吸频率似的。
蓦地,依旧是由小日向美佳率先开口。
“总觉得,就像修学旅行似的。
“来一场枕头大战?”
多崎透依旧是口吻平静:“是要将枕头压在我的脸上足足三分钟,最终令我不得动弹?”
“和我知道的枕头大战不一样!”
随后,小日向美佳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转动脑袋,多崎透能清晰听见,女孩儿的头发在枕头上细细摩挲所发出的声响。
“没想到,我都这个年龄了,还能重新体会学生时代的心情。”
明明才21岁,竟然说“这个年龄”,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已经十分成熟了吧。
“我呢,出生在一个乡下的不得了的地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村子。
“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打扫家中的神社,我什么都做不好,唯独扫地勉强还是算擅长。
“所以,在决定独自上京的时候,内心真的是忐忑得不行。”
或许正因如此,她的屋子才总是十分整洁,看来巫女也不是白当的。
“嗳,透君,你知道么?
“我以前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啊,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泣。
“想爸爸妈妈,想关系要好的童年玩伴,想回家,想回到高家神社,想……
“放弃梦想。”
多崎透安静地听着,她在说“放弃”的时候,情绪依旧十分安然平稳。
与春天时相比,如今的小日向美佳,比那时的高木美香要自信许多。
哪怕仍旧有些胆小,迷糊,这位女孩儿确切的正以自身的步调成长。
“可是从某个时间开始,我忽然就变得不那么怀念家乡了,我每一天都过的无比充实。
“只要一想到这座城市里,同样也会有人惦记我,我就一点都不孤单。
“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有透君在我身边。”
一旦深陷于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就能如此顺畅的说出来了。
心底的各种感情正在交汇,融合,变形,最终化作感激,向他亲口传达这份感谢。
如果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自己一定无法顺利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我也是。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到美佳,也许世界上早就不存在没我这个人了,也无法将……”
将那些‘呐喊’写出来,让更多的人听见。
“我还想写更多的歌,心里还有许许多多的旋律,没能写出来。”
说到底,多崎透认为自己除了音乐,近乎是一无所有的状态。
“我知道的喔,透君的歌,是你心灵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