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到了野原新之助这个小鬼面前,她所有的魅力、所有的手段,都变得一文不值?
她主动示好,他视而不见。
她刻意示弱,他冷漠回绝。
她放下身段,主动问他题目,换来的却是他不耐烦的呵斥和冷漠的驱赶。
这一天,她遭遇的挫折,比她过去五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其他小朋友都已经蹦蹦跳跳地扑进了家长的怀里,撒娇卖萌,分享着一天的趣事。
只有小爱,依旧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吉永绿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次想上前安慰,却都被小爱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劝退。
无奈之下,吉永绿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任由她去。
又过了许久,小爱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伸出纤细的小手,拿起放在桌角的精致小书包,动作迟缓而僵硬。
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从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落。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出了向日葵班的教室。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回荡着。
走到幼儿园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
车身锃亮如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冰冷而耀眼的光泽,格外惹眼。
与周围接送孩子的普通车辆相比,这辆加长林肯,无疑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彰显着主人非凡的身份和地位。
司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车门旁,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到小爱缓缓走来,司机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恭敬地弯腰,伸出手,轻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爱大小姐,您放学了。”
司机的声音,恭敬而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
换做平时,小爱或许会微微点头,或是轻声应一句,然后优雅地弯腰上车。
可今天,她却像是没有听到司机的话一样,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微微弯腰,钻进了后座,动作迟缓而笨拙,毫无往日的优雅可言。
司机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轻轻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这位心情不佳的大小姐。
随后,司机快步绕到驾驶座旁,轻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而副驾驶上,黑叽早已等候多时。
他同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神情严肃。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忍不住,时不时地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瞥向后座的小爱。
当他看到小爱那副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模样时,黑叽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小爱大小姐,终究还是个五岁的小姑娘啊。
虽说平日里,她比同龄的孩子成熟懂事得多,脑袋也比一般的小鬼聪慧伶俐,甚至有时候,心思缜密得不亚于成年人。
可她终究还是个孩子。
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她可以骄傲自信,意气风发,像个小大人一样运筹帷幄。
可一旦遇到挫折,遇到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她就会露出孩子的本性——会难过,会失落,会委屈,甚至,还会偷偷哭鼻子。
黑叽跟在小爱身边多年,对她的性子,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知道,小爱今天在幼儿园,肯定受了不小的委屈。
不然,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是这副模样。
可即便心里清楚,黑叽也不敢多言,更不敢主动上前安慰。
他太了解小爱了,她骄傲、要强,最讨厌别人的同情和可怜,尤其是在她失意的时候。
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安慰,都只会引来她的反感和怒火。
所以,黑叽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腰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默默等着小爱主动开口。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的交谈声,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吹风声,嗡嗡作响,更显得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后座的小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都微微泛白。
她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气压,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一幕幕。
回放着自己主动示好,却被小新无视的尴尬;回放着自己刻意示弱,却被小新呵斥的委屈;回放着自己放下身段,却被小新驱赶的挫败。
越想,心里就越委屈,越想,心里就越生气。
委屈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生气自己竟然搞不定一个小小的野原新之助;更生气自己的魅力,在小新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却丝毫引不起小爱的兴趣。
过了许久,久到黑叽都以为,小爱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
后座的小爱,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一丝往日的娇俏和灵动,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骄傲,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黑叽。”
仅仅两个字,却让坐在副驾驶上的黑叽,浑身一僵,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连忙挺直腰背,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属下在,大小姐。”
他能感觉到,小爱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呵斥、被责罚的准备。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恭敬地回应。
下一秒,小爱的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黑叽的头上,让他瞬间懵了。
“你这个月的奖金,减半。”
话音落下,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黑叽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
奖金减半?
为什么?
他今天,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既没有犯错,也没有惹小爱大小姐不高兴,甚至,他还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副驾驶上,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
怎么好好的,奖金就减半了?
黑叽实在是想不通,也无法接受。
他猛地扭过头,不顾形象地看向后座的小爱,脸上挤出一副哭丧的表情,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大小姐,又怎么了?”
“我没做错什么吧?”
“为什么我的奖金会减半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心疼那减半的奖金。
要知道,他每个月的奖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足有数百万日元。
减半的话,就相当于少了好几百万。
这笔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好几个月了,怎么能不让他心疼?
可面对黑叽的委屈和不解,小爱却依旧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怒气。
“别以为你刚才回头的想法,我不知道。”
“你肯定是在可怜我。”
说到这里,小爱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倔强和不甘。
“我酢乙女爱,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心里的怒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黑叽,你这个家伙。”
“还被我掌握着你的把柄。”
“竟然就敢这样想我。”
“我真的是好生气。”
听到这里,黑叽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被发现了。
他刚才,确实是在心里可怜小爱大小姐,可怜她今天受了委屈,可怜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在心里想了一下,竟然就被小爱大小姐发现了。
他忘了,小爱大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却异常细腻,敏锐得可怕,甚至,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心思缜密。
她的观察力,更是惊人,任何细微的表情,任何不经意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更别说,他刚才还忍不住扭过头,偷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同情和可怜,或许,早就被她捕捉到了。
而且,小爱大小姐说的没错,他的确被她掌握着把柄。
若是真的惹恼了她,别说奖金减半了,就算是被开除,甚至是受到更严重的惩罚,也都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黑叽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到了极点,不停地点头哈腰,拍着彩虹屁。
“大小姐,您误会我了!”
“我根本没有可怜您啊,绝对没有!”
“我只是看到您一直没出声,脸色也不太好,担心您发生了什么事情,担心您不舒服。”
“我是在保护您、关心您啊!”
黑叽的语速很快,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讨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现在,只想尽快打消小爱的疑虑,保住自己剩下的奖金。
可小爱,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黑叽,你最好老实一点。”
“如果你再敢给我辩解。”
“你剩下的奖金,我也会全部扣掉。”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黑叽所有的侥幸心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再也挤不出来一丝一毫。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心疼。
全部扣掉?
那可不行!
若是奖金全部被扣掉,他这个月,就相当于白干了。
数百万日元啊,就这么凭空消失,他怎么能接受?
黑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再辩解一句,只能哭丧着脸,缓缓转回头,重新坐回自己的副驾驶座位上。
他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心里一阵哀嚎。
完了,全完了。
数以百万的奖金,就这样凭空减半了。
想想都觉得心疼,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心口上狠狠割了一刀,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甚至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在心里,不停地暗暗吐槽着自己,骂自己愚蠢,骂自己不长记性。
真是的,我怎么这么蠢?
明明知道小爱大小姐心思细腻,心思缜密得不亚于成年人,明明知道她最讨厌别人的同情和可怜,明明知道她的逆鳞是什么。
可我竟然还敢在心里可怜她,竟然还敢主动去触犯她的逆鳞。
这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
我可真是太愚蠢了,愚蠢到家了!
若是早知道这样,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在心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好了,奖金减半,真是赔大了!
黑叽越想,心里就越后悔,越想,心里就越心疼,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而且,这一次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沉闷,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叽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通过车内的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后座小爱的动静,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惹得她不高兴,把自己剩下的奖金也全部扣掉。
他的心脏,不停地怦怦直跳,紧张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时间,再次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黑叽都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的时候。
后座的小爱,终于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和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黑叽,今天的场景,你看到了吗?”
黑叽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属下看到了,大小姐。”
他知道,小爱大小姐,终于要说起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了。
这时候,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言慎行,绝对不能说错一个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爱微微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就是我在幼儿园当中,遭遇的那些挫折。”
说到“挫折”这两个字的时候,小爱的声音,微微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黑叽听到这话,连忙咽了口唾沫,眼神微微闪烁着,心里变得越发谨慎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到小爱的心情,也有可能影响到自己剩下的奖金。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雇主小爱大小姐,今天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挫折,心情非常不好。
如果自己这时候,傻乎乎地去贬低野原新之助那个小鬼,说他不懂事,说他不知好歹。
那就相当于在说,小爱大小姐连一个不懂事、不知好歹的小鬼都搞不定,连一个小鬼都不如。
这无疑是自找不痛快,无疑是在主动触犯小爱的逆鳞,只会让小爱的火气更大,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到时候,别说剩下的奖金保不住了,就算是被小爱大小姐严惩,也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黑叽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贬低野原新之助。
非但不能贬低,还要反过来,把他夸到天上去。
只有这样,才能给小爱大小姐找一个台阶下,才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才能保住自己剩下的奖金。
黑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忐忑,诚实又委婉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
“属下都看到了,小爱大小姐。”
“那个野原新之助,真的是有点儿超出寻常成年人的冷静。”
黑叽刻意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生怕自己说错话,惹得小爱不高兴。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而是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小爱的反应,看看她对自己这句话,是否满意。
看到小爱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黑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方向,是对的。
黑叽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语气变得越发认真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佩。
“属下发现,他对于女色、权力,还有金钱,根本就不在乎。”
“他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从来不会因为谁的身份高贵,就去讨好谁;也不会因为谁的身份卑微,就去轻视谁。”
“小爱大小姐,您没发现吗?”
他顿了顿,故意停顿了一下,给小爱留出了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敬佩,又浓了几分。
“而且,小新那个家伙的头脑,根本不是咱们日本人的那种思考方式,反而非常的发散,天马行空,让人猜不透。”
“并且,他很有自己的想法,非常有主见,从来不会被外人的意见所动摇,也不会被别人的想法所左右。”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做,他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去生活。”
其实,这些话,黑叽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根本就没有仔细分析过小新,也没有认真观察过小新。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给小爱大小姐找一个台阶下,不过是为了让她心里舒服一点,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剩下的奖金。
不然的话,他怎么解释,小爱大小姐今天遇到的挫折?
总不能说,大小姐连一个五岁的小鬼都搞不定,连一个小鬼都不如吧?
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黑叽一边说着,一边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小爱的反应,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忐忑,生怕自己的话,又惹她不高兴,生怕自己的奖金,真的保不住了。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听到他这一席话后,小爱竟然缓缓抬起了头。
原本那沮丧、失落、失魂落魄的样子,渐渐被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所替代。
她的眼神,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迷茫,而是多了一丝思索,多了一丝探究,甚至,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看到小爱这副模样,黑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看来,自己这彩虹屁,是拍对了。
小爱微微蹙着眉头,眼神微微涣散,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还有几分恍然大悟。
“还真的是和你说的一样。”
“黑叽,你说得对。”
“他果然和日本的传统小男生不一样。”
“那些传统的日本小男生,只要我稍微示好,只要我拿出一点金钱或者权力,他们就会立刻围着我转,对我言听计从,讨好我,追捧我。”
“可他不一样,他对我的示好,视而不见;对我的金钱和权力,也毫不在意。”
“而且他的思考方式,也的确和传统的日本人不一样,天马行空,让人猜不透,也摸不着。”
说着,小爱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思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这让我想到了野原广志。”
“不愧是野原广志先生的儿子,野原新之助,还真的遗传了一些他父亲的优秀基因。”
小爱微微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敬佩。
“哦,说起这个,也应该是遗传他爷爷野原银之介的优秀基因。”
“毕竟,在那个年代,野原银之介就敢和美国人相抗衡,就敢独自一人,将整个东京市搅得天翻地覆,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能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还真的是厉害呢。”
小爱越说,眼神就越亮,脸上的失落和沮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和深深的敬佩。
她之前,只知道野原广志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野原广志,或许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而他的儿子野原新之助,能有这样与众不同的性子,能有这样不受外界干扰的定力,或许,真的是遗传了野原家的优秀基因。
尤其是他的爷爷野原银之介,在那个年代,就敢和美国人相抗衡,就敢搅乱整个东京市,这样的人物,绝对不是普通人。
有这样的爷爷,有这样的父亲,野原新之助能有这样的表现,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小爱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轻声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野原新之助这个孩子,能有不亚于我的韧性,也是应该的。”
听到这话,黑叽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看来,自己这彩虹屁,真的拍对了。
小爱大小姐,终于开心起来了,终于不再生气了。
这样一来,自己剩下的奖金,应该就能保住了吧?
黑叽连忙连连点头,脸上挤出一副恭敬而讨好的笑容,语气越发恭敬,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认同和敬佩。
“是的,大小姐,您说得太对了!”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黑叽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快速思索着,想着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才能进一步讨好小爱大小姐,才能让她彻底消气,才能让自己的奖金,不仅能保住,甚至,还能恢复原样。
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能继续顺着小爱的话说,继续夸赞野原家的人,继续给小爱大小姐找台阶下,就一定能得到她的原谅,就一定能保住自己的奖金。
黑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敬佩,又浓了几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
“大小姐,您想啊,野原银之介先生当年在东京掀起那么大的风波,敢和美国人正面硬刚,搅动整个东京的局势,风头无两。”
“可即便如此,他最后还是能从那场惊天风波当中全身而退,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这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和厉害。”
黑叽刻意停顿了一下,偷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爱,见她听得认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而且,野原银之介先生现在隐居在秋田县大曲市,还当了当地的农协会长,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威望,深受当地人的敬重。”
“能在经历过那么多风浪之后,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还能得到当地人的认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由此可见,野原银之介先生,不仅有勇有谋,更有大智慧啊。”
这些话,黑叽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真的亲眼见过野原银之介当年的风采,真的了解野原银之介的为人一般。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话,他大多都是随口编造的,就算有几分真实,也被他刻意夸大了不少。
他根本就不了解野原银之介,甚至连野原银之介具体是什么样的人,都一无所知。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迎合小爱,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奖金,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少受一点责罚。
黑叽咽了口唾沫,继续滔滔不绝地夸赞着,语气越发恭敬,讨好的意味也越发明显:“更厉害的是,野原银之介先生不仅自己强大,还培养出了野原广志先生这样优秀的儿子。”
“虽说野原广志先生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但能在东京立足,能撑起一个家,还能培养出野原新之助这样与众不同的孩子,本身就说明他不简单。”
“还有野原新之助先生,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沉稳的性子,不贪财、不好色、不慕权,对待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样的心境,就算是很多成年人,都比不上。”
“所以啊,大小姐,我们真的不能把他们野原家的人,当做普通的日本人来看待。”
“他们骨子里的韧性和傲气,还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都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黑叽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小爱的反应,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小爱会不会喜欢,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凭借这些话,挽回自己减半的奖金。
他只能拼尽全力,一个劲地顺着小爱的思路说,一个劲地夸赞野原家的人,把所有能想到的好听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反正,只要能让小爱开心,只要能让自己的奖金恢复,就算是让他说再多的彩虹屁,他也心甘情愿。
车厢里,只剩下黑叽恭敬又讨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司机依旧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目视前方,神色恭敬,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跟在酢乙女家身边多年,早就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这种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小爱坐在后座,静静地听着黑叽的话,眼神里的认真,越来越浓。
黑叽说的这些,虽然有不少夸张的成分,但也的确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在她看来,野原家的人,确实不简单。
野原银之介的传奇,野原广志的沉稳,还有野原新之助的与众不同,都让她越发觉得,自己今天的挫败,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毕竟,能输给这样一家人,也算是一种“荣幸”。
而且,通过黑叽的话,她也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野原新之助,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鬼。
这个小鬼,身上有太多太多让人好奇的地方,有太多太多值得她去探究的东西。
先前的沮丧和委屈,早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兴趣和一丝不服输的韧劲。
她酢乙女爱,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同龄人,产生过这样浓厚的兴趣。
野原新之助,算是第一个。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小鬼,一定要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一定要扳回今天的一局。
黑叽说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了下来。
他说得口干舌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小爱的反应。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叽的心脏,不停地怦怦直跳,紧张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手心全是冷汗,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希望小爱能满意自己说的话,希望小爱能把减半的奖金还给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就在黑叽快要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讨好小爱的时候,小爱终于缓缓开口了。
她的语气,平静而认真,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和不耐烦,也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和委屈,只剩下一种豁然开朗的笃定。
“黑叽,你分析得很好。”
仅仅一句话,就让黑叽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
他连忙挺直腰背,眼神里满是期待,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小爱的下一句话。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就听小爱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认为,你说得对。”
“你的奖金,恢复原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
奖金?恢复原样?
他没有听错吧?
刚才,小爱大小姐说,他的奖金,恢复原样?
黑叽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脸上的不敢置信,瞬间被浓浓的狂喜所取代。
两眼瞬间冒光,像是看到了无数的日元,在向自己招手一般,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
奖金恢复了!
数百万日元的奖金,终于保住了!
黑叽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再也顾不上什么恭敬,猛地扭过头,脸上堆满了狂喜的笑容,对着后座的小爱,不停地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感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小爱大小姐!谢谢小爱大小姐!”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英明神武、心地善良!”
“属下以后一定好好做事,绝对不会再惹您不高兴,绝对不会再犯任何错误!”
他的语速飞快,语无伦次,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不用心疼那减半的数百万日元了,再也不用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愚蠢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所有彩虹屁,都没有白费;自己刚才承受的所有紧张和忐忑,也都值得了。
小爱坐在后座,看着黑叽这副狂喜不已、语无伦次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刚才做出恢复奖金的决定,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轻轻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瞥了黑叽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好了,别在这里吵了。”
“既然奖金恢复了,以后就好好做事,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不许再可怜我。”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心里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别说奖金减半了,我直接把你所有的奖金,全部扣掉!”
虽然语气依旧带着威严和嫌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爱的怒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黑叽听到这话,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狂喜,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懈怠。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属下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对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不会再可怜大小姐!”
“属下一定好好做事,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让大小姐失望!”
他一边说,一边连忙转回头,重新坐回自己的副驾驶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神色恭敬,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庆幸。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再在心里可怜小爱大小姐,也不会再主动去触犯小爱的逆鳞。
他一定要好好做事,小心翼翼地伺候好这位大小姐,保住自己的工作,保住自己的奖金。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没有了之前的压抑和沉闷,只剩下车载空调微弱的吹风声,还有黑叽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喜悦气息。
小爱坐在后座,再次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温暖的灯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映照出她眼底的坚定和好奇。
野原新之助。
她在心里,再次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小鬼,果然不简单。
不过,没关系。
她酢乙女爱,从来都不害怕挑战。
越是强大的对手,就越能激起她的好胜心。
小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野原新之助,我们来日方长。
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酢乙女爱,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黑叽坐在副驾驶上,偷偷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爱嘴角的笑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小爱大小姐,是真的彻底消气了。
他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庆幸自己会拍彩虹屁,不然的话,这数百万日元的奖金,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只是,黑叽心里也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他还要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好小爱大小姐,更加谨言慎行,绝对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毕竟,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古怪,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就有可能狂风暴雨。
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朝着酢乙女家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
只有小爱的心情还是在深处带着一些低落。
毕竟她真的失败了。
还失败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