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闹声此时都要掀翻屋顶了。
第八课的二十三个人，全都举着饮料杯，脸上满是笑意。
“干杯！祝我们第八课，新年业绩暴涨！”
“干杯！跟着课长，多开单、多赚钱！”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众人仰头，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广志坐在主位，也笑着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看着下属们尽兴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趁着众人喧闹的间隙，广志悄悄起身。
他打算提前去结完账，免得等会儿大家争抢。
轻轻带上包厢门，喧闹声瞬间淡了下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后厨传来零星的厨具碰撞声。
广志沿着走廊往前走，刚走到柜台附近。
就看到老板娘，正站在窗边，拿着电话低声交谈。
她说的，是流利的汉语。
广志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是的是的，我们就打算从日本回国了。”
老板娘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丝释然。
“没错，初步打算去上海，开一家料理店。”
“深圳那边也在考虑，不过上海有亲戚，更方便些。”
“那真是麻烦您了，回头我再跟您联系，非常感谢！”
广志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他靠在墙边，耐心等待着老板娘挂电话。
没过多久，老板娘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广志。
老板娘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哎呀，广志，你怎么出来了？”
她快步走了过来，语气亲切：“是不是里面太吵了？”
广志笑着摇了摇头，用汉语开口说道：“没有，就是过来结下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老板娘，您这是打算回华夏了？”
老板娘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是啊，打算回华夏了。”
“日本这边的经济，实在是太不好干了。”
老板娘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处理了手头的资产，算了算，回上海也能过得不错。”
“我有亲戚已经去上海了，说那边市区，不比日本的一些城市差。”
“都是中国人，说话、办事都方便，不用处处小心翼翼。”
广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同。
“您说得对，现在回上海，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他语气诚恳，发自内心地夸赞。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上海的辉煌夜景。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丝毫不亚于东京。
而且他心里清楚，东京的繁华，来之不易。
它几乎吸走了日本大部分地区的资源，才撑起了这座国际化大都市。
可以说，是整个日本，在托举着东京。
但上海不一样。
它是长三角流域的核心，是华夏的经济中心。
现在是1993年，上海虽然还没有完全崛起。
但从这一年开始，它的发展，将会日新月异、突飞猛进。
虽然错过了浦东新区最初的“原始股”红利。
但能赶上时代发展的浪潮，也能分到一杯羹。
这些想法，都源于他后世的记忆。
他没法跟老板娘细说，只能笑着补充道。
“现在回去，以后肯定能享福了。”
话音刚落，老板娘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好久没听到‘享福了’这三个字了。”
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带着几分怀念。
“说真的，还挺怀念这个说法的。”
广志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上扬。
“老板娘，您是东北的山东人吧？”
他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你怎么知道？”
“我祖辈就是山东人，当年闯关东，去了东北。”
她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缓缓说道。
“我们小时候住的大院，几乎都是祖辈山东来的。”
“‘享福了’这三个字，从小听到大，太亲切了。”
说着，老板娘又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怀念。
广志也忍不住笑了，掏出钱包，说道。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老板娘，麻烦您了，现在我来结账。”
老板娘摆了摆手，语气豪爽得很。
“老弟，跟我客气啥！”
“一共给五万日元就行了，给你打个大折扣。”
广志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五万日元？”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老板娘，这够成本吗？”
“我们这边，可是二十三个人在吃饭啊。”
刚才他大致看了一眼，桌上摆满了硬菜。
还有赠送的拔丝地瓜和，二十三个人的分量，怎么也不止五万日元。
老板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再次摆了摆手。
“什么成本不成本的，成本肯定够了！”
“就是房租贵点，其他都还好。”
她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释然。
“我打算最近就把这个店处理掉，赶在华夏新年前回去。”
“好久没跟家里人团圆了，今年想回去，好好过个春节。”
广志看着老板娘坚定的神色，知道她心意已决。
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
他微微鞠躬，语气诚恳地说道。
“那真是多谢您了，老板娘。”
“您太客气了，一直以来，也多谢您照顾我的生意。”
老板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亲昵。
“这有啥谢不谢的！”
“你可是我的老主顾了，来照顾我好多次了。”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
“就是有点可惜，看着你发展得这么好。”
“都成了课长，手下还有这么多能干的人。”
“以后，我怕是没机会，再接待你和你的下属们了。”
老板娘故意皱着眉，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广志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连忙说道。
“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以后您在上海开店，要是有机会去上海，我一定去捧场。”
老板娘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老板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对了，广志老弟，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广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您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我知道你现在发展得好，在大公司上班。”
老板娘语气认真，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想问你，你觉得，现在华夏那边，投资什么最好？”
广志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老板娘会问这个问题。
投资什么最好？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后世的种种机遇。
老板娘看着他愣住的模样，连忙补充道。
“我算了一下，把日本这边的房子、店铺都卖掉。”
“回到华夏，大概能有一千五百万元华夏币。”
“这笔钱，不想就这么放着，想做点投资，赚点零花钱。”
广志闻言，又是一惊。
一千五百万元华夏币，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忍不住感慨道：“老板娘，您可真是有钱啊。”
老板娘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有钱啊，都是固定资产罢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心疼。
“要是在1990年的时候卖掉，最少能换两千万华夏币。”
“这两年日本房价跌得厉害，硬生生少了五百万。”
广志闻言，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他心里清楚，老板娘说的是实话。
日本的房地产泡沫，已经开始破裂。
现在卖掉，虽然亏了，但已经是万幸。
“老板娘，您现在卖掉，其实已经很明智了。”
广志语气认真，缓缓说道。
“我听说，过了今年，日本的房价，还会继续下跌。”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什么？还会继续下跌？”
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看新闻上说，只是暂时下跌，很快就会回暖啊。”
广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您别信新闻上的话，我这边有内部消息。”
他只能找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后世记忆。
“我们总集团，是日本的财阀家族，和高层关系很近。”
“据我所知，明年开始，日本房价会直接腰斩。”
“您现在卖掉，已经是及时止损了。”
老板娘听得，脸色都变了。
“哎哟哟，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她拍了拍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
“还好我决定得早，不然，亏得更惨！”
广志看着她的模样，笑了笑，继续说道。
“您要是去上海，其实可以继续投资房地产。”
老板娘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房地产？可是日本的房价都跌成这样了……”
“华夏和日本不一样。”
广志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
“华夏现在正在快速发展，就像日本五六十年代一样。”
“国家越来越有钱，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房地产行业，肯定会越来越兴盛，房价也会越来越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历史的规律，不会错的。”
老板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渐渐明亮起来。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七十年代来日本的时候，日本也是这样。”
“到处都在建设，房价也是一路上涨。”
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么说来，华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错。”广志笑着点头，“上海现在正是发展的黄金期。”
“虽然错过了最开始的红利，但跟着时代走，肯定能赚钱。”
老板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太好了！广志老弟，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投资什么。”
“这笔人情，我记下了！”
广志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希望您回去之后，一切顺利，生意兴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上海的近况。
广志捡着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几句。
老板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聊了约莫五六分钟，广志掏出钱包，抽出五万日元。
“老板娘，钱给您。”
老板娘接过钱，随手放进抽屉里，笑着说道。
“行，收你五万！以后去上海，记得找我！”
“一定。”广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那我先回去了，下属们还在等着。”
“好嘞，去吧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老板娘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容。
广志微微鞠躬道别，转身朝着包厢走去。
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他轻轻推开门，喧闹声瞬间涌了出来。
“课长！您去哪儿了？”
草加由美第一个看到他，立刻挥了挥手。
其他下属们，也纷纷看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没什么，刚才出去，跟老板娘聊了几句。”
广志笑着走回主位，坐下说道。
“钱已经结完了，大家放开了吃，不用客气。”
“啊？课长，您怎么又提前结账了？”
北口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说好的，这次我们几个，一起请您吃饭呢！”
黑田也跟着点头，语气诚恳：“是啊，课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下次，一定让我们请您。”
“您带领我们拿了这么多的提成，我们真的很想报答课长你。”
广志看着众人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他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都别争了。”
“咱们第八课，不分彼此，谁结账都一样。”
“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多开单，就是对我最好的‘孝敬’。”
关键是广志也根本不在乎他们的那点三瓜两枣的。
虽然每次到了月底，他们都想给自己一笔感谢费，但自从收过第一次以后他就没收了。
毕竟四五十万看着多，实际上根据他现在五六百万的工资，根本算不上什么。
反而时间长了以后，这些下属也会心里有异议。
当然，有些潜规则本来就是这样的。
但就和刚才说的一样。
广志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三瓜俩枣的了呢？
“好！”
众人齐声回应，语气里满是干劲。
“课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争取，这个月就突破千万业绩！”
广志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说道。
“好了，都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拿起筷子，继续品尝桌上的饭菜。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广志一边吃着菜，一边看着下属们热闹的模样。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和老板娘的对话。
一千五百万元华夏币，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老板娘要是真的在上海投资房地产。
用不了几年，绝对能资产翻倍，真正实现“享福”。
广志心里，也替老板娘感到高兴。
毕竟，老板娘为人豪爽，对他也颇为照顾。
能看到她，抓住时代的机遇，开启新的生活。
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课长，您尝尝这个拔丝地瓜，太好吃了！”
小泉喜悦夹了一块拔丝地瓜，放进广志的碗里。
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语气轻快。
广志回过神来，看着碗里金黄的拔丝地瓜。
笑着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香甜软糯，拉丝绵长，口感依旧绝佳。
“好吃，确实好吃。”
广志笑着夸赞，眼底满是温和。
他想起，老板娘说，这是隐藏菜式，不对外供应。
心里，又多了几分感激。
“对了，课长。”
川口放下筷子，挠了挠头，语气憨厚地问道。
“刚才您跟老板娘聊天，聊什么呢？”
“我刚来这个饭店的时候，好像听到，老板娘给服务员说，要回华夏，不继续开这个中华料理了？”
广志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没错，老板娘打算回华夏了。”
“初步打算去上海，开一家料理店。”
听到这话，下属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惋惜的神色。
“什么？老板娘要回华夏了？”
“那以后，我们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中华料理了？”
“太可惜了，老板娘的手艺，真的太好了！”
“而且，老板娘人也很好，每次都给我们多送菜。”
看着众人惋惜的模样，广志笑了笑，说道。
“也不用太惋惜，老板娘去上海，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以后，要是有机会去上海，我们还能去捧场。”
“说不定，到时候，老板娘的店，比现在还要火爆。”
听到广志这么说，下属们，脸上的惋惜，渐渐消散了一些。
“也是，希望老板娘，在上海一切顺利。”
“以后去上海，一定要去尝尝老板娘的手艺！”
“没错没错，我们还要好好努力工作攒钱，到时候，还得请课长，带我们一起去上海团建！”
广志笑着点头：“对，好好努力赚钱，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去。”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众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着天。
有的聊新年的目标，有的聊以后的规划。
还有的，在憧憬着，以后去上海，品尝老板娘的料理。
广志坐在主位，安静地听着下属们的交谈。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温暖而明亮。
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包厢，温馨而惬意。
1993年到来。
而他和第八课的下属们，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
中华料理店的包厢里喧闹依旧。
第八课的二十三个人，个个吃得酒足饭饱。
桌上的餐盘渐渐空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广志看了眼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一点半。
他缓缓站起身，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下属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大家都吃饱喝足了。”
广志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下午，大家继续去跑跑客户。”
“慢慢熟悉上班的状态，找回节前的节奏。”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正式全力冲刺了。”
“好好努力，多开单、多赚钱。”
下属们闻言，纷纷站起身，深深鞠躬。
语气兴高采烈，满是干劲。
“好的！野原课长！”
“我们一定努力，不辜负课长的期望！”
整齐划一的回应，响彻整个包厢。
广志看着众人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都散了吧，注意安全。”
“是！”
下属们齐声应道，纷纷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
和广志、和老板娘道别后，陆续走出了料理店。
广志也和老板娘简单道别，转身朝着地铁站走去。
他没有丝毫懈怠，下午依旧打算全力以赴跑业务。
节后的日本街头，行人不算多。
很多商户还没完全恢复营业，门上依旧挂着休息的牌子。
广志按照之前整理的情报，一家家拜访。
他态度谦和，专业细致，哪怕被拒绝，也依旧礼貌道别。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下午一点半，转眼就到了四点半。
整整三个小时，广志马不停蹄，一共跑了十家客户。
可惜，成交的只有三家，总共拿下一百万日元的业绩。
这样的结果，让广志心里相当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节后的业务，果然比预想中还要难跑。
广志收起公文包，加快脚步，朝着双叶商社走去。
回到商社楼下，他抬头看了眼办公大楼。
不少窗户已经暗了下来，显然很多人已经下班。
走进第八课的办公区域，里面冷冷清清。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下属，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他们看到广志进来，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课长！您回来了！”
广志对着他们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个人办公室。
推开门，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跑了一整天业务，口干舌燥，双腿也有些酸胀，连袜子都感觉走多了路而汗津津的。
“回去得先洗脚了。”广志抿嘴。
‘当当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广志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门被推开，朝霞丽慧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
她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轻轻将咖啡放在广志旁边的办公桌上。
“课长，您辛苦了。”
朝霞丽慧的语气温和，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看您似乎很累的样子，今天下午，又跑了不少业绩吧？”
广志点了点头，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咖啡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是啊，下午跑了十家客户。”
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只成交了三家，业绩也就一百万日元。”
“加上上午的七十万，全天一共一百七十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