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田光冠稳稳驶入春日部市熟悉的街区,最终停在自家小院的雨棚下。
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内的安静让广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顺势使劲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咔哒咔哒”的骨头声响从脖颈蔓延到腰腹,像是积压了一路的疲惫都随着这声响消散了大半。
“哎呀,真是累死了。”
广志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疲惫,低头揉了揉发酸的腰肢,忍不住吐槽,“以前没车的时候,天天挤通勤电车,看着别人开车上下班,心里别提多羡慕了,总觉得有车就是自由。可真等自己有了车,才知道长时间开车有多遭罪,腰酸背痛的,反倒不如电车能伸伸腿、眯一觉舒服。”
美伢提着裙摆从后座下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可不就是你上午跟我说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嘛。哪有什么事能十全十美,有车方便是真的,累也是真的。”
广志正想点头附和,身后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只见小新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从车里钻出来,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嘴里却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如果能有个司机替老爸开车,我又能舒舒服服在车上睡觉,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广志脸上瞬间爬满黑线,转头瞪着自家儿子,语气无奈又好笑:“很遗憾,野原新之助先生,你的父亲目前还没能力雇佣专属司机,暂时满足不了你的奢侈需求。”
小新闻言,也学着广志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那好吧,毕竟我们家还有三十二年的房贷要还,日子确实够贫苦的。”
说着,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又重重叹了口气,那模样仿佛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广志看着他这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缓缓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微微作响,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让我们家新之助先生受委屈了。”
这一幕瞬间逗得美伢哈哈大笑,她走上前揉了揉小新的头发,笑着吐槽:“你这个小鬼头,倒是会享受。全程在后面睡了一路,舒舒服服的,你老爸在前面开了这么久的车,累得腰都直了,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小新撇了撇嘴,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那我能说什么呀?老爸没有司机,又不是我的错。”
“哈哈哈哈,说得对,确实不是我们小新的错。”美伢笑得更欢了,一边说一边斜眼看向广志,眼神里满是调侃。
广志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点头:“是是是,是我的错。是我以前不够努力,没能混到雇司机的地步,让你们娘俩跟着受委屈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吐槽这小鬼的脑回路,永远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吐槽归吐槽,广志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推开推拉门的瞬间,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的灯光、整洁的玄关,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清晨早餐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大半疲惫。
美伢跟着走进来,也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满足:“哎呀,还是在家里最舒服,比外面饭店的沙发软多了。”
小新却没心思感慨这些,一进门就挣脱广志的手,噔噔噔地跑到客厅的电视机旁,熟练地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眼睛一亮,凑到屏幕前看了眼时间,兴奋地大喊:“哇!老爸你回来得太准时了!还有十分钟,动感超人就要开始了,一点都没耽误!”
广志看着他这副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是啊,毕竟作为专属司机,准时接送、准时回家,是基本职业素养。”
就在这时,推拉门外传来小白“汪汪”的叫声,声音急切又亲昵。
美伢笑着走过去,打开门把小白抱了进来——早上出门时把小白留在了院子里,这小家伙倒是记挂着家里人。
小白一进家门,就挣脱美伢的怀抱,飞快地跑到小新身边,围着他蹦蹦跳跳,还不停地用脑袋蹭他的腿。
小新立刻蹲下身,一把搂住小白的脖子,瞬间切换成委屈巴巴的表情,眼泪汪汪地说道:“小白,我好想你啊!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在院子里过得好吗?看到你平安无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是狗血爱情剧里的经典桥段。
广志瞥了一眼这戏精上身的两个家伙,无奈地看向美伢,语气带着几分控诉:“以后能不能少让小新看那些狗血爱情剧?你看看他现在,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戏味儿,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美伢立刻嘟起嘴巴,一脸不服气地反驳:“那你那些藏起来的录像带和杂志,也不能让小新看到啊!比起狗血剧,那些东西才更影响孩子!”
一句话瞬间戳中广志的痛处,他顿时语塞,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只能悻悻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跟你争执这个了。我实在太累了,要去楼上睡一会儿,补补精神。”
说着他就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玄关的楼梯走去。
美伢微微一愣,连忙开口询问:“啊?老公,你要去二楼睡觉吗?”
广志脚步一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二楼安静点。一楼有小新和小白在,肯定吵吵闹闹的,根本睡不安稳。”
他本想借着睡觉躲开美伢之前说的“奖励”,毕竟昨晚的折腾还没缓过来,再来一次他真的顶不住了。
可美伢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巧了,老公,我也觉得累了,我陪你一起上楼睡吧。”
广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角也忍不住抽搐起来,连忙摆了摆手拒绝:“别、别了吧。我是真的累得不行了,想好好睡一觉,咱们还是分开睡比较好。”
美伢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笑眯眯地转身跑进餐厅,很快就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过来,递到广志面前,眼神里满是期盼:“老公,你喝了这杯牛奶,就能恢复点体力啦。牛奶补钙又补精神,喝完好睡觉。”
广志看着面前这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美伢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显然是逃不了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说起来,开了一路车,他确实渴得厉害,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瞬间带来一阵暖意。
见广志喝完牛奶,美伢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娇俏地说道:“老公真好,那我们现在上楼睡觉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温柔,手指却暗暗用力,紧紧挽着广志的胳膊,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广志沉默着,脸上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艰难表情,眼神里满是无奈。
他知道,自己这是躲不掉了。
昨晚的“劫难”还历历在目,今晚又要重蹈覆辙,可看着美伢这副温柔的模样,他又狠不下心拒绝,只能半推半就地被美伢挽着,一步步朝着二楼走去。
身后的客厅里,小新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嘴里还跟着动感超人的预告台词大喊,小白则乖乖地趴在他脚边,尾巴时不时晃一下,完全没注意到父母的小动作。
一楼的热闹与二楼即将到来的“温柔纠缠”形成鲜明对比。
尤其是广志那艰难的面孔,此时愈发的无奈,就仿佛要被押到刑场上的壮士一样。
真的很艰难。
走到二楼卧室门口,美伢松开广志的胳膊,率先推开门,转身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老公,快进来吧,好好休息一下。”
广志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心里暗自苦笑:看来这双休,注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这哪里是休假,分明是对体力的终极考验。
美伢关好门,走到床边帮他铺好被子,语气温柔:“老公,快躺下吧,我给你按按肩膀,缓解一下疲劳。”
广志躺在床上,感受着美伢轻柔的按摩,肩膀的酸痛渐渐缓解,可心里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闭着眼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晚能手下留情。
美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按摩的动作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公,你今天给我买了手镯,我肯定要好好奖励你呀。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广志浑身一僵,彻底放弃了挣扎——罢了,为了老婆开心,累点就累点吧。
这或许就是作为丈夫的“甜蜜负担”。
但这负担真的好难啊……
……
晨光透过二楼卧室的纸拉门,筛进细碎的暖光,落在榻榻米上,驱散了夜的余凉。
广志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回笼,先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腰肢,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传来,却并未影响周身的舒畅。
反倒像是卸下了积攒许久的疲惫,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轻松。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后背微微舒展。
“啊——”
还狠狠伸了个懒腰,脊椎骨传来连贯的“咔哒”轻响,伴随着一声绵长又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都彻底醒透了。
伸手摸索到枕边的手表,表带还带着体温,广志低头一瞥,表盘上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五点半。
“哦?已经这么早了吗?”他自言自语道,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昨夜沉沉睡去时只觉疲惫缠身,竟不知一睡就到了天明,算下来足足睡了近八个小时,也难怪精神会如此振奋。
就像耗尽电量的电池被彻底充满。
从前早醒常有的昏沉感消失无踪,脑子清明得很,连带着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目光扫过身旁,榻榻米上的被褥已经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美伢的身影早已不见。
广志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心里了然。
美伢想必是早早下楼照顾小新和小白去了。
广志随手将手表戴回手腕,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睡衣,踩着软底拖鞋,轻手轻脚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等等?”
刚走到楼梯转角,广志顿了顿,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昨夜匆忙入睡没来得及洗澡,此刻浑身都不自在。
“得去洗个糟了。”广志无奈。
他加快脚步下楼。
刚拐进玄关,就撞见美伢正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
一手撑着下巴揉眼睛,显然也是刚醒没多久,发丝还有些凌乱,却难掩脸上的柔和笑意。
“啊?老公你醒了呀。”美伢看到他,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她打量着广志略显潦草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立着,睡衣也有些松垮,却透着一股慵懒的烟火气,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满足的笑意。
“昨天晚上看你睡得特别香,呼吸都特别沉,就没喊你,让你好好睡了一觉。怎么样?二楼安静,是不是睡得很舒服?”
广志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确实睡得好,一觉到天亮,精神足得很,跟充满电一样。”
美伢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那你快去洗漱一下吧,头发都乱成鸡窝了,身上也该冲一冲。我去给你做早饭,吃完你正好去上班——今天是周一,还要开早会,可别迟到了。”
她记得广志每周一都要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整理报表不说,还要主持例会。
向来最看重周一的出勤。
“知道了。”广志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卫生间。
他拧开热水,快速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黏腻与疲惫,又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简单收拾过后,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褪去了慵懒,多了几分上班族的干练。
等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厨房方向的烟火气更浓了。
美伢正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将早餐一一摆放在餐桌上。
一碗温热的味噌汤,一盘切好的腌萝卜与梅子,一碟烤得酥脆的海苔,还有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纳豆与芥末,都是广志爱吃的清淡口日式小食。
“快来吃饭呀,老公。”美伢朝着他招了招手。
广志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清爽可口的早餐,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老婆懂我,就想吃点清淡的垫一垫。”
昨天晚上忙着休息没吃晚饭,再加上一夜好眠,此刻肠胃早已空空如也,饥肠辘辘的感觉格外强烈。
他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酸甜爽口的滋味瞬间打开味蕾,又喝了一口味噌汤,鲜美的汤汁暖得胃里一阵熨帖。
“我开动了。”广志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米饭就着海苔与纳豆,简单却格外对味。
美伢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快朵颐,眼神里满是宠溺,时不时伸手拿起他的空碗,添上满满一碗米饭,动作娴熟又默契。
餐桌上安静又温馨,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与广志偶尔吞咽的声音。
美伢撑着下巴,看着广志吃得香甜,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开口说道:“老公,我今早醒了就一直在想,要不要戴你给我买的蝴蝶手镯,去找风间风子她们聊聊天呀?”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手镯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了首饰盒里,此刻虽没戴着,却依旧能想起那冰凉温润的触感。
“这可是你给我买的三十万日元的黄金手镯,这么好看又值钱,我总想找个人分享一下,炫耀炫耀嘛。”语气里满是小女人的娇憨与喜悦,眼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
广志正夹着一块梅子放进嘴里,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斜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还是别去了。咱们都是普通工薪家庭,低头不见抬头见,炫耀这些没什么意思。”
“可这是三十万呢!”
美伢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平时咱们也没买过这么贵的首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不炫耀一下,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在她看来,这不仅是一只手镯,更是广志对她的心意。
想让朋友们知道自己被疼爱着,也是人之常情。
广志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钱是咱们自己挣的,日子也是咱们自己过的,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低调一点不好吗?”
他顿了顿,想起昨天返程时聊起的人性,缓缓补充道,“人性这东西,经不起琢磨。咱们每一次炫耀,都像是在别人心上扎了一根小刺——或许表面上会羡慕你,背地里却可能生出嫉妒,甚至添些闲言碎语。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经历过职场上的人情冷暖,也见过邻里间因琐事攀比生怨的模样,深深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
普通家庭的幸福,安稳平淡才是根本,没必要为了一时的虚荣心,破坏了现有的安稳。
“有钱没钱,咱们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过得舒服就够了。跟别人比来比去,炫耀来炫耀去,最后只会徒增烦恼。”
美伢闻言,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的雀跃渐渐褪去,陷入了沉思。
昨天同学聚会的场景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男同学们攀比职位薪水,女同学们暗戳戳较量家境穿搭,那些羡慕、嫉妒、客套的眼神,还有明里暗里的嘲讽与试探,着实让她有些疲惫与无奈。
那一刻的攀比与炫耀,过后只剩下空虚,反倒不如回家后,握着广志给买的手镯来得温暖。
过了片刻,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不甘心,多了几分认同:“你说得对,那我就不炫耀了。确实是这个道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海苔放进广志碗里,“还是老公想得周到,我差点就一时糊涂了。”
广志笑了笑,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就对了。咱们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小新和小白,比什么都强。”
美伢也是认可的点点头。
……
清晨的春日部街头还带着几分微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广志推开家门,丰田光冠静静停在雨棚下,却没有选择开车:“还是乘坐通勤电车吧。”他苦笑一声。
周一早高峰的路况向来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