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悠远。
“长生道路那么多,谁又能断言孰是孰非?”他缓缓道,“天工山的路,其利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无论如何,看到不同的路,理解不同的选择,对我们自己的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几日,你便安心在此,沉心体悟。这天工山底蕴深厚。多看,多听,多想。神都之行在即,我们需要更多的‘知’,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的‘行’。”
白平重重点头,盘膝在另一侧坐下,闭上双眼,神意“归一”缓缓展开,如同无形的触角,开始尝试感知、解析这座奇异山脉中无处不在的“秩序”与“构造”之理。
高见则静坐不动,手指依旧停留在“填海刀”上,眼神深邃,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从山主那里听来的关于皇帝伤势的秘闻,以及即将到来的神都之行可能面临的种种局面。
龙族送礼,天工山邀约,皇帝庆功宴……一连串的事件,将他迅速推向了风暴的中心。
但他知道,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在这座安静却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机关山脉客院中,高见和白平,开始了重返神朝后第一次沉淀与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高见与白平静居“机枢院”,深居简出,看似在调息,实则并未停止观察与思考。
一日,高见见院中落叶稍多,便依照公输衍的提示,对侍立在廊下的那具人形傀儡吩咐道:“清扫庭院。”
那傀儡通体由某种哑光的灰白色灵木与金属构件构成,线条简朴流畅,闻言,头颅部位动了起来。
它的脸上并无五官,只有简单的感应符阵微光,很快转向高见,似乎“看”了一眼,随即无声地行动起来。
它步伐稳定精准,取来特制的扫具,动作娴熟地将落叶归拢,又细致地擦拭石桌石凳,甚至能识别出角落缝隙的灰尘,以细微的气流法术进行清理。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它并非完全按照预设的固定程序行动,而是能根据落叶分布、地面状况进行微调,遇到被风吹到角落的叶片,会稍微调整扫把角度和力道。这种对环境反馈的即时处理,以及对“清扫”这个任务的整体理解与执行,远超单纯依靠符阵驱动的死物。
高见起初只是随意看着,但越看,眉头越是微微蹙起。
这傀儡的表现,不像是单纯的“智能”,更像是一种……基于经验和判断的“意识”在驱动。它知道什么是“干净”,什么是“杂乱”,并且能主动规划清扫顺序。
待傀儡完成工作,静静退回廊下原位,恢复待机状态后,高见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傀儡的“额头”感应符阵处。他没有动用蛮力或窥探秘法,只是将自身神意以极其柔和的方式,如同水波般轻轻拂过傀儡的核心。
瞬间,他“感觉”到了。
在那精密冰冷的符阵与能量回路的核心深处,并非只有预设的指令集和逻辑单元。
那里,存在着一团微弱却清晰、带着独特“波动”的……灵性光团。
这光团如同一个简化版的“魂魄”,承载着基础的感知、简单的判断、以及执行特定任务的“意志”。
它没有记忆,没有复杂情感,但它确实在“思考”,在“反应”。
这绝非天然诞生的器灵,也非简单的法术造物。
这傀儡,有“人造的魂魄”。
高见收回手指,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对天工山的机关术了解尚浅,但这种涉及“灵智创造”的技术,无论在哪个修行体系,都堪称禁忌或至高奥秘。天工山竟已普及到用于日常侍奉傀儡?
他没有惊动白平,独自走出机枢院,循着山门内随处可见的指示路引走去。
路引是一种小巧的悬浮机关,随时可以变更方向,所以很方便。
他朝着公输衍曾简单提及过的“传法楼”走去。
他想看看天工山对此是否有公开的记载或解释。
天工山的传法楼,同样是一座奇特的建筑。外形如同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打开的精密工具箱,内部空间利用机关术拓展,浩瀚如小型洞天。这里不仅存放玉简书籍,更有大量可以实际操作演示的机关模型、留影石记录的历史影像、甚至部分可以有限度接入体验的“神念模拟器”。
高见表明贵客身份后,获得了查阅大部分非核心典籍的权限。他没有去翻那些高深的机关设计原理或阵法奥义,而是直接寻找关于“傀儡灵智”、“兽魂”、“人工灵性”相关的记载。
出乎他意料的是,相关的资料并不少,且并未刻意隐藏,就陈列在“造化通论·灵智篇”的区域。
他取出一枚名为《机枢启灵概要》的玉简,神识沉入。
里面的内容,直接、清晰、甚至可以说……坦荡得令人有些不适。
开篇明义:“机关死物,欲通灵性,以契天地,首重‘灵枢’。天然器灵难求,故我辈修士,取巧法而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