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看向高见,却发现高见脸上并无太多震惊之色,反而眼神沉静,仿佛在认真思考、印证着什么。
白平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前……前辈,恕晚辈愚钝。若精关、气关皆以外物替代,神关亦与山门大阵相合……那您……究竟算是‘地仙’,还是……这座山‘成精’了?没有精气神三关齐备,如何能得长生?这样,不算违逆天道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尖锐,甚至有些冒犯。但山主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阵洪亮而畅快的大笑,笑声在殿堂中回荡,引得穹顶“星空”都微微荡漾。
“哈哈哈哈哈……小友问得直接。长生?”笑声渐歇,山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超然与深邃,“何谓长生?肉身不朽是长生,神魂永固是长生,那么……意志与这片天地间的某种‘常存之理’共生共长,算不算长生?”
他语气微凝,“老朽这条路,本就是‘盗天工,夺造化’。是逆,亦是顺。逆在打破肉身藩篱,顺在契合‘利用外物,改造环境,壮大自身’这贯穿人族乃至万灵进化的根本大道。天道浩瀚,岂会因生灵选择以何种形态存在,便轻易降下责罚?若如此,那些天生地养的精灵、那些器物通灵的神祇、乃至东海真龙这般洪荒异种,又当如何?”
他没有直接回答“算不算地仙”,但话语中蕴含的自信与那磅礴无尽的“存在感”,已然说明了问题。他,以这种独一无二的方式,存在着,强大着,并且显然已经超越了寻常生灵寿元的限制。
白平陷入深深的思索,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却又仿佛有新的光亮在迷雾中闪烁。
这时,山主操控的灰白球体,缓缓“转”向了高见。
虽然它并无明确的方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那温和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高小友,老朽这条路,虽显另类,但究其根本,不过是打破了‘肉身’对‘神’与‘气’的固有束缚,以一种更宏大、更稳固的‘外物’为载体,承载并放大了自身存在。而小友你……”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的路,虽看似不同,但在某个层面上,与老朽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高见眉头微挑:“哦?还请山主明示。”
灰白球体光芒流转,声音如同直接敲击在高见的神魂之上:
“老朽观你气息,八境修为,开了精神双关,根基雄浑,但距离地仙之境,尚有一段距离。然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的‘神意’,早已超脱了你当前肉身的藩篱,达到了……地仙的层次!”
此言一出,旁边还在消化山主形态之秘的白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高见!
高见的神意……已达地仙?!这怎么可能?神关的突破,难道不是与精气二关相辅相成,最终三元合一,才能推开地仙之门吗?
高见眼神微凝,并未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颗灰白球体。
山主继续道:“若老朽感知不差,小友你所修辅经,应是极为罕见的、直指神意本质、甚至可能触及‘天外’渊源的秘法吧?你的神意本质,早已被反复锤炼、提纯、升华,其‘质’与‘量’,尤其是那份独特的‘韧性’、‘洞察’与‘包容’,已然具备了地仙神意的某些特质。”
“只是,你的肉身与内气修为,尚未能同步跟上,形成完美平衡的三元结构。这就像一个孩童,挥舞着一柄需要巨人之力才能完全发挥的神兵,虽能伤敌,却也难以持久,更可能伤及自身。你的神意,某种程度上,是‘独自’先行跨越了那道门槛。这与老朽舍弃肉身,以山门承载神意,虽有形式之别,但在‘神意脱离或超越原有物质载体束缚’这一点上,岂非隐隐相通?”
高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山主慧眼如炬,洞察秋毫。晚辈确有所感。”
他心中凛然。
这位天工山主果然深不可测,不仅自身道路奇异,更能一眼看穿他神意的特殊状态。
他自然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不匹配”的根源所在。
《心灯照影经》的神秘,锈刀劫韵的淬炼,还有他自身不断的战斗、思考与践行《大道歌》理念,确实让他的神意,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身体的前面。
时至今日,他依然无法将《心灯照影经》融入自己的其他修行之中,这门功法立意太高,各种手段也太玄妙,和他其他的修行方式始终游离在外。
不过,《心灯照影经》本身也不霸道,因此这才能够和其他修行方式安稳和平的发展。
白平听得心潮澎湃,看向高见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崇敬。高见……竟在八境之时,神意已触地仙?!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成就!难怪他能屡屡以弱胜强,做出种种不可思议之举!
灰白球体光芒柔和下来:“小友不必过虑。此非坏事,反是莫大机缘。意味着你通往地仙的道路上难关之一——神关的质变,已然提前攻克大半。所需者,不过是水磨工夫,将精气二关推至圆满,与神意彻底融合,三元归位,届时……地仙之门,对你而言,或许将比常人顺畅许多。”
“今日请小友前来,一是龙族之事震动天下,老朽亦想见见这位能让东海摆出如此阵仗的人物;二来,亦是感知到小友神意特殊,或可印证老朽一些关于‘神’与‘物’的思考。”山主的声音坦诚而直接,“小友所行之道,所传之法,老朽亦有所耳闻。打破垄断,普惠众生……此志可嘉。我天工山之道,某种意义上,亦是追求以‘术’之普惠,提升众生之力。或许,你我之间,有可谈之处。”
话题,终于引向了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