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立在平台边缘,身后是吞噬万物的归墟深渊,身前是掌控四海的真龙龙王,耳中是超越此界常规的惊世秘闻。
海水的压力,归墟的引力,龙王的威仪,信息的冲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但他眼中,却燃起了一簇火焰。
知识……来自“天下”中央,来自天外,来自真龙传承的古老知识!
这或许正是他一直追寻的,理解锈刀与心灯来历,洞悉“伪天之物”本质,乃至真正把握自身道路方向的钥匙!
危险?他的道路何时不危险?从昔日闯入沧洲城,再到弑仙远遁,哪一步不是走在刀尖之上?
“请王上赐教。”高见拱手,深深一礼,语气斩钉截铁。
龙王不再多言,巨大的龙首缓缓昂起,对准了高见:“那,看我为你演法。”
龙睛之中,那流转的虹光猛然爆发,化作了一道神韵。
光柱并非攻击,高见能感受到其中浩瀚无垠、却又混乱庞杂到极点的信息流。
他没有抵抗,敞开心神,运转《玄化通门大道歌》与《心灯照影经》,将自身神意与道基调整到最开放又最稳固的状态,迎向那知识的洪流。
刹那间——
不属于此界语言的古老音节直接在灵魂深处轰鸣!
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宫阙、形态奇异的巨兽、身影模糊却散发伟岸气息的存在……无数光怪陆离、超越想象的画面碎片汹涌撞入识海!
对“气”、“力”、“道”、“维度”、“存在”的迥异定义与阐述,与神朝修行体系截然不同的认知框架,开始强行植入!
甚至……夹杂着真龙先祖遨游虚空时,对某些“巨大阴影”的惊鸿一瞥与深深恐惧……
“呃——!”高见闷哼一声,身体剧震,七窍之中竟隐隐有淡金色的光雾逸散,那是过于庞杂信息冲击下,神魂与肉身轻微不稳的迹象。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被撑爆,无数互相矛盾、难以理解的信息在疯狂对冲,古老而强横的意志碎片试图在他的心神中留下烙印,对世界认知的颠覆性冲击让他的道基都开始微微摇晃。
心灯火苗疯狂跳动,竭力维持着识海核心的一点清明,试图梳理、归类、理解这海啸般的信息。
锈刀亮起。
于是,高见的心湖再度平静下来。
他在承接那些神韵。
以绝对澄澈的心湖,将之完全吸纳!
而对面,龙王静静地看着,它也在观察,观察高见能承受多少,能理解多少,这来自“天下”与龙族传承的古老知识,与这个身怀异数的人族,究竟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归墟依旧在下方,其他的对话以及消失,只有归墟永恒的坠落之声,奏响亘古不变的低沉伴奏。
知识洪流贯入的刹那,高见首先“听”到的,是无数重叠、扭曲、非人喉舌所能发出的音节与轰鸣。它们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凿击在神魂最原始的感知层面——有的尖锐如宇宙初开的第一缕辐射,嘶鸣着撕裂意识的宁静;有的低沉如巨型星体在虚空中缓缓摩擦,带来令人窒息的沉重共鸣;更有无数细碎、快速、充满诡异韵律的絮语,仿佛来自不可名状之物的低笑与呢喃,试图钻入思维每一个缝隙。
紧接着,“视野”炸裂。
不是眼睛看到的景象,是信息流直接在他“认知”中投射出的、支离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洪流:
他“看”到并非由物质构成的、流淌着液态光河的宏伟“建筑群”在虚空中蜿蜒,其几何结构违背常理,角度在观察中自行扭曲变化;
他“看”到体表覆盖着晶体鳞片、形态介于生物与星云之间的庞然巨物,在色彩无法形容的“背景”中缓慢游弋,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空间的波纹荡漾;
他“看”到一场无声的毁灭——一颗燃烧着七种不同属性烈焰的星辰,被一只纯粹由阴影与吸力构成的“巨手”轻易捏碎,碎片坠入更深邃的黑暗,连光都无法逃逸;
他又“看”到似乎是真龙先祖的视角:穿梭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前方是无数世界泡影般明灭的“疆域”,身后却追索着某种粘稠、黑暗、不断吞噬沿途一切色彩与秩序的“污迹”……
这些画面并非连贯叙事,而是以皮秒为单位疯狂切换、叠加、互相渗透。
上一刻还是浩瀚星海诞生,下一刻就变成微观粒子层面诡异的内秉属性舞蹈;前一眼是某个辉煌文明以意念铸造城市的盛景,后一眼便是同一城市在无声无息中化为苍白灰烬的终末。时间轴是混乱的,因果律是模糊的,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
触感、味觉、嗅觉……这些凡俗的感知也以扭曲的方式被激活,却又完全错位。
他仿佛同时“触摸”到绝对零度的冰寒与恒星核心的灼热,指尖传来空间结构如丝绸般柔滑又似钢铁般坚固的矛盾触感;
舌尖莫名泛起金属锈蚀的腥甜、星辰尘埃的冰冷苦涩、以及某种类似“湮灭”本身的、无法形容的“空无”之味;
鼻腔中涌入的信息化作气味:有新生宇宙的清新辐射味,有古老神祇陨落后散发的、带着悲哀韵律的檀腥,更有那“归墟”气息的放大版——一种吞噬一切存在痕迹的、令人神魂本能颤栗的“绝对空虚”之息。
最核心的冲击,在于“认知框架”的强行植入与激烈冲突。
那些不属于高见的世界观,对这个世间万物的理解,被强制覆盖在了他的思绪之上,如果是凡人的话,恐怕刹那之间就会被完全洗脑,被这些无可辩驳,逻辑自洽的‘看法’给完全扭曲自己原有的认知。
就仿佛一个原始人,被灌输了一堆他无法反驳的知识,然后……扭曲了思维方式,他变成了一个‘绅士’,一个文明人,一个知道坐公交车该投币的人。
他不再原始了。
可是,他还是自己吗?
当然,原始人可以通过学习来逐渐变得文明。
但本来应该持续三年的学习,被压缩到了一秒钟,这又该怎么判定呢?
一个人三年之间缓慢变换,是学习。
而一秒之中瞬间改变,那就变得可怕了起来。
当变化不再是线性的而是瞬时的,世界都好像割裂了起来。
高见似乎能够感受到,所谓的‘物质特性’,并非是真的特性,而是“褶皱的倾向性释放”,是“信息在特定规则集下的表达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