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勘:官学宣讲使于该处宣讲《劝学新谕》,成家遣人混入流民,煽动罢听未果,暴起发难,意图刺杀宣讲使。随行护卫修士与之激战。
伤亡:平民殒命八百六十五人,伤者三十余。损毁待入库新谷逾千石,仓廒崩塌两座。
(乙)陇西
地点:郡郊官道及驿站。
上报缘由:“惊雷击地,妖雾弥漫”。
实勘:朝廷信使携查抄成家部分隐田文书途经此地,遭成家死士伏击。双方均动用阴毒术法,雷符毒障并用。
伤亡:信使队全员殉职(五人)。波及过往商旅两队,平民殒命二十一人,牲畜毙亡百余头,十余人中毒昏迷,经救治方愈。官道损毁三里,驿站主体结构被雷火劈毁。
附注:此案尤为酷烈,公然截杀朝廷命使,必须严查。
(丙)定波
地点:府城码头及漕运河段。
上报缘由:“水怪作祟,浪涌覆舟”。
实勘:靖安司调查成家私运违禁灵材船队,遭船上护卫修士激烈反抗,于码头水域展开激斗,水法肆虐。
伤亡:漕工、渔民及岸上商户平民殒命四千九百三十九人,失踪十余人。损毁、倾覆大小船只四十余艘,码头设施损毁严重,漕运中断三日。
(丁)云梦
地点:郡内多处新设官学塾舍。
上报缘由:“朽木自燃,瓦落伤人”。
实勘:此系列事件均为成家余孽或受其蛊惑之当地豪强,对推行官学之恶意破坏。手段包括纵火、破坏房舍、投掷秽物恐吓师生等,间有低阶修士参与。
伤亡:塾师伤一人,蒙童受惊患病者数十。损毁塾舍三间,教具、书籍若干。
此系列事件,绝非偶然,实为成氏门阀为维护其千年垄断之私利,对抗朝廷《劝学新谕》等国策,不惜铤而走险、戕害官差、祸及无辜之蓄意叛乱行为。其手段之残忍,波及之广泛,已然天怒人怨!
却见桌上的军官看了一眼这些报告,然后拿起红笔,沾了沾朱砂,写道:
“世家门阀壅塞才路、私蓄武力、目无王法。成家之所作所为,正是此等痼疾之集中爆发与明证。彼等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黎民性命如草芥,其心已反,其行已逆。”
“此番惨剧,更证陛下重开官学、广纳寒俊、削藩破壁之圣裁,实为拔除乱源、安定社稷、普惠万民之根本良策。若非世家垄断资源、培植私兵、抗拒教化,何来今日之血泪?官学推行,正为杜绝此等惨事再现,使才俊尽为国用,使法术不致私逞,使万民安享太平。”
“对成家此类叛逆之行,请旨严查到底,揪拿余孽,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然后,却见这位军官拿开这一页,又翻开下一页。
下一页,写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又是熟练的写下批语,然后下一张。
笔走龙蛇,朱砂淋漓。
有时他甚至不需要看完整个报告,仅凭几个关键词和数字,批语便已成型。写罢,将文书“啪”地一声合上,放到左侧已处理堆的最上方。然后,手又伸向右边,抽出下一份。
“河间急报:发现疑似成家暗设之引灵阵残余,或为扩大争斗波及所设……”
批:“险恶至此!速遣懂阵法之员彻查清除,并究该地官吏失察之责。”
“查,有当地乡绅暗中提供成家死士藏匿之所……”
批:“附逆同罪!查抄其家,严审脉络,凡有牵连,一律按律严惩不贷。”
“抚恤进展:首批银两已下发。”
批:“着该府监察即行暗访,有误立斩。”
一份,又一份。朱批的字迹从清晰逐渐变得有些潦草,但意思从未偏离:谴责成家,强调官学正当,命令严办速抚。
这些批语,与其说是审阅后的决策,不如说是一种盖棺定论式的官方定调,是注入这庞大官僚体系的一道道明确指令。
窗外的更鼓不知响了几遍。值房外廊下,等候的信差排成了队,每人身前都有一个防水的厚布褡裢。衙役们抱着处理好的文书出来,按照文书上标注的紧急程度和发送衙门,分发给不同的信差。
“甲字急递,送枢机殿甲!”
“丙字常件,发往刑部!”
“本道各府县行文,即刻发出!”
低声的吆喝,沉重的包裹交接声,信差验看火漆封印的悉索声,混杂在一起。
每个信差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沉重,默默背起,转身小跑着融入浓郁的夜色。
而这位军官,也终于批完了手头最后一叠。
他搁下朱笔,揉了揉发僵的腕子,抬眼望去,值房内暂时清静了。但他知道,用不了几个时辰,甚至就在天明之前,又会有新的急报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堆满他的案头。
这场风暴远未结束,而成家,不过是这场席卷神朝的巨变中,最先被推上祭台的那个。
然后……在皇宫之中。
却见,皇帝施施然的拿出笔来。
然后,在一张繁复华丽的绢布之上,写下一行大字:
“览奏俱悉。成氏悖逆,戕害生灵,实堪发指。着即照所议,严办速行。抚恤之事,即刻下发有司,不得延误。官学乃国之根本,阻挠者即同谋逆,各地方宜深体朕意,雷厉风行。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