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是前者。”
“元律”听着高见的分析,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逻辑清晰,判断合理。确实是前者比较可能。”他坦然承认,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毕竟,‘天地’本身若真有如此清晰独立的意识,那这世道恐怕早就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动作自然流畅,完全不像傀儡。高见刀尖随之微调,肌肉紧绷。
“所以,”“元律”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不再仅仅是戏谑,而是带上了某种探究,“你做的这一切,广播禁法,动摇世家,甚至不惜引来地仙追杀,弄出这么大动静……是在尝试推动这个时代的‘发展’,改变这片天地的‘道统’,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高见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他背后那宏大而艰难的计划。
“而元律……”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所使用的这具躯壳,语气平淡,却让高见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是被你‘利用’的牺牲品嘛?”
“是。”高见毫不犹豫地点头,坦然承认。
他做的事无需隐瞒,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似乎洞悉了许多秘密的存在面前。利用元律,确实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牺牲品?或许吧,但踏上这条路,谁又不是在权衡与取舍中前行?
那伪装成“元律”的奇异存在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明显、也更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我还得谢谢你,”它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真诚?“要不是你,我真的很难会和人说上话。”
这话像是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高见刚刚因为承认而稍微稳定的心神。
“等等,你——”高见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之前,在幽明地初次接触、乃至刚才它初现异常时,对方虽然表现出了超乎傀儡的“活性”和“智慧”,但其言辞态度,始终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漠然,或者说是对自身存在的一种隐晦的“理所当然”,并未明确承认自己是“外来者”或“寄宿者”,更像是默认了与元律合一的“天”或“天地意识”这类模糊身份。
可现在,它居然主动道谢?还说什么“很难和人说上话”?这语气,这姿态……
“嗯?好奇为什么是吗?”“元律”似乎很享受高见这种惊疑不定的反应,它摊了摊手,解释道:“其实没什么,还得多谢你啊,带我来到这片‘地狱’里。”
它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暗红的天穹,看到阴间更深层的结构。
“就算是和真正的地狱主体已经断开了联系,变成了离散的‘近边地狱’……终究,在这里,还是和外面有点微弱的联系啊。”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你救了我啊。”
高见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我放出来了,什么东西?”
“不用问,”“元律”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超然,“说了你也听不懂。”
它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高见身上。
“不过……”它缓缓说道,“对你有好处就是了。至少目前看来,我们似乎……目标并不完全冲突?你搅动风云,改变道统,这很有趣。”
它向前走了半步,无视高见依旧紧绷的戒备姿态:
“所以,我会帮你的。”
说完这句话,“元律”眼中那属于智慧生灵的、灵动而诡异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归于平静,不,是归于那种高见熟悉的、空洞的、唯有道韵流转的淡漠。
眼神,重新变得呆滞无光。
那股寄宿其中、与高见对话的“意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元律这具与天地深度绑定的地仙傀儡躯壳,静静地站在原地。
高见僵立在原地,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浸湿了内衫。他看着恢复“正常”的元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战利品”,之前那点劫后余生的畅快与收获的喜悦,此刻已被一种更深沉、更未知的寒意彻底覆盖。
他杀了一个地仙,灭了十八位大宗师,收获惊人。
财富到手了,强敌覆灭了,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但似乎……他也在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天外之物……是什么呢?
门后的东西,自称会“帮他”。
可高见此刻只觉得,前路未明,凶吉难测。
“他妈的,管他的”
片刻的沉默后,高见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纷乱惊悚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暴躁的狠色。
那玩意儿爱是什么是什么,爱帮不帮!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去他妈的,装什么呢!
要说天外之物,自己不也算是“天外之物”?锈刀的来历不明,心灯照影经的源头诡异,自己身上缠绕的因果和秘密,难道就比对方差了?谁又比谁更高贵,更牛逼?
滚蛋!
高见不再犹豫,辨明方向,直接离开了。
由元律傀儡在前方以幽明之力略微开路、抵御阴间死气侵蚀,他自己则紧跟在后方,朝着感应中阳间气息相对浓郁的某个“薄弱点”,在这片暗红死寂的沙漠中,开始了返程。
只留下这片刚刚吞噬了那么多顶级修士、见证了地仙陨落的荒漠,重归那万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