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踉跄的血色遁光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高见甚至停下了徒劳的奔逃,背靠着一处孤峭的山崖,微微仰头,望着那瞬息即至、遮天蔽日的冰冷飞舟,以及飞舟船首那个如同执掌生死的神祇般的身影。
他染血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
也就在他舒出这口气的下一刹那——
成晟指尖凝聚的、那足以冰封山河、禁锢神魂的层层叠叠的封印术法,已然无声无息地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律法’之力笼罩而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成无形的琥珀,光的流速好像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无数细密如蛛网、闪烁着冰冷符文的锁链虚影从虚空中探出,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缠绕向高见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地仙神通!
神通·气禁!
以气禁人,人不能起,禁虎,虎伏地低头闭目,小儿也可执缚,禁百虫皆不得动,飞鸟不得去,禁水则江河千里不动,大寒不冰,禁周围,则居人炊之,火不得蒸!
昔日,左岸也对高见使出了这招。
但此刻在成晟的面前,这道法门却施展出了完全不同的水准!
就连光好像都不能移动了!
七品之威,对于尚未真正踏入那个领域的高见而言,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重伤濒死的他,在这等力量面前,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眼中映出的锁链符文越来越大,某种窒息感已经触及灵魂。
果不其然,完全无法抵御。
然而,就在那万千封印锁链即将彻底合拢,将高见化作一尊冰封琥珀的永恒囚徒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另一股同样浩瀚,却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力量,凭空涌现!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飞舟,也非来自成晟,而是源自……高见身后那片看似寻常的虚空!
它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九幽之地,带着一种生死轮转、阴阳交错的诡异道韵,却又凝练纯粹到了极点,仿佛天地万物融为一体,阴阳万气皆在手中,甫一出现,便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悍然撞上了成晟的气禁神通!
以碰撞点为中心,四周的景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如墨又闪烁着诡异幽光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山石无声化为齑粉,树木瞬间枯萎又诡异抽芽,生死景象在一瞬之间疯狂交替!
更可怕的是,这两股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此世巅峰的“地仙之力”一旦毫无保留地对撞、湮灭,其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形成毁灭性的灾难!
成晟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脑海推演中,瞬间浮现出恐怖的景象:直径数千里的毁灭冲击波横扫一切,将泸州大地连同其上的生灵尽数抹去;狂暴的能量撕裂大气,引发全球性的气候剧变;地壳板块被撼动,地震海啸火山连绵不绝;甚至天穹之上的星斗之气都会被搅乱,影响方圆万里的灵机循环数百年!
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他追捕高见,是为了维护世家秩序,获取秘密,而非亲手制造一场波及一州、后果难以预料、甚至会引来皇室和其他势力严厉诘难的巨大天灾!尤其这还可能暴露他某些不欲人知的手段。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
收!
成晟几乎是毫不犹豫,强行逆转神通,那漫天锁链与符文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被他以自身地仙伟力硬生生压制、消散。
同时,他足下飞舟灵光大盛,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抵消了部分碰撞的余波。
另一股幽暗的地仙之力,似乎也无意将事态扩大,在成晟收手的瞬间,同样悄然收敛,如同从未出现,只留下那片被生死道韵侵蚀得狼藉不堪的虚空。
飞舟悬停,狂风卷过孤崖。
成晟的目光,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了高见身后——那片虚空扭曲之处,一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
那人身着古朴袍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幽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倒映着幽冥鬼火,气息幽深难测,赫然也是一位地仙!
看到此人,饶是以成晟的冷漠与定力,脸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与忌惮,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元律?!”
没错,来者,正是元律!
那道幽影凝实的身影静立虚空,玄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生死轮转、幽明不定的深邃道韵,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天象般的淡漠。面对成晟的质问,他……一言不发。
只有那双倒映着幽冥之火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成晟,以及他身后的飞舟与大宗师们。
“元律,”成晟的声音愈发冰寒,地仙威压如同实质,向着对方倾轧过去,试图穿透那层幽影,看清其真实意图,“你什么意思?是幽明地想插手这件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浓郁得化不开:
“那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
擅自干涉五姓世家追捕要犯,尤其是涉及《玄化通门大道歌》这等核心禁忌,这几乎等同于向成家,乃至向整个世家联盟宣战!幽明地虽也是古老势力,但向来偏安一隅,行事诡秘,少有如此公然介入外界纷争之举。
然而,元律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