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
小天狼星的目光移过去。
壁炉的余火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顿了一瞬。
“我弟弟。”他说。
哈利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小天狼星。
“你有个弟弟?”他问,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奇,“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小天狼星的嘴角扯了扯。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没什么好提的。”他说,目光还落在那个名字上,“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我父母眼中的乖儿子。布莱克家族的未来,纯血统的希望,诸如此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我干什么他干什么。后来我去霍格沃茨,进了格兰芬多,他过了两年也到了霍格沃茨,但遵循家族传统,进了斯莱特林。大概是终于想明白了,跟着这个没出息的哥哥没什么前途。”
哈利没有说话。
“再后来,”小天狼星的声音放平了,“他在学校认识了一些人。那些人的父母跟我父母是旧交,没事就聚在一起念叨什么纯血统光荣、麻瓜该清除之类的废话。他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
“毕业后就加入了食死徒。”
这个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
哈利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小天狼星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名字上。火光在挂毯上跳动,让那些金色的丝线忽明忽暗。
“然后呢?”哈利终于问。
“然后?”小天狼星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然后就没了消息。应该是死了吧,大概十五六年前的事了,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只是有天突然就消失了——可能是是执行神秘人的任务时出了岔子,也可能是被灭口了,他们那些人,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奇怪。”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你没去找过?”哈利问。
小天狼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找什么?”他说,“一个自己选的路的傻子?算了吧。”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趁他们还没把厨房拆了,去弄点热红酒喝。”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哈利站在原地,又看了那张挂毯一会儿。
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个“傻弟弟”的名字。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塞德里克。想起林奇叔叔。
活着的人,死去的人,不知所踪的人。
他也转身离开了,迈动脚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雨又开始下起来。
最终,哈利停在了三楼走廊的窗户前。
这是整个房子里他最喜欢的窗户——虽然玻璃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但至少能看见外面的街道。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流。街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偶尔有麻瓜撑着伞匆匆走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栋夹在中间的房子。
格里莫广场12号。
看不见的家,看不见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
赫敏站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散发出洗发水的香味。她穿着一件旧的毛线衫,袖子长到盖住手指。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有心事吗?”她终于问。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灯光,想起另一扇窗户。另一片雨。
“你还记得吗?去年的圣诞节,咱们俩一起去的石屋。”他说。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那时候咱们俩和……和林奇叔叔。”哈利的喉结动了动,“在禁林里那个石屋。就我们三个,不对,是四个,还有那个小精灵托茨,你还记得吗?”
赫敏轻轻点头。
哈利说,声音很轻:“那天晚上咱们带了些吃的过去,咱们几个就那么坐着,聊天,喝茶,什么也没想。”
他顿了顿。
“当时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圣诞节。”
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灯光。
“但刚才我在楼下,看着韦斯莱夫人忙里忙外,听着罗恩和金妮拌嘴,我突然想起那个晚上。”哈利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个石屋。那个餐桌。林奇叔叔坐在那儿看报纸的样子。你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瞪我一眼,因为我把脚翘到茶几上了。”
赫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哈利说,“神秘人还没回来。林奇叔叔还在学校。我以为……我以为那种日子还会有很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天,我想再去那个石屋看看。”他说,“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去。想看看那个壁炉,那张茶几,那个林奇叔叔坐过的沙发。”
赫敏转过头看他。
“但是找不到了。”哈利的声音变得更低,“那条从禁林边上通进去的石道,没有了。那个位置长满了树,全是那种几百年的老树,粗得要几个人合抱。就好像……就好像那条石道,那个石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赫敏。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他吗?”
赫敏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的肩膀靠上他的手臂。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灰色的窗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模糊的影子。
“一定能的。”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哈利看着窗外那团模糊的灯光,没有动。赫敏的手还握着他的,很暖。
他不知道她说的“一定”要多久。
但至少这一刻,有人在旁边陪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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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遥远的霍格沃茨禁林。
雨下得比伦敦小些,但冷得更刺骨。
海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林间,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摇摇晃晃的巨大影子。
“就快到了,”他喘着粗气说,声音里带着哄小孩的那种耐心,“再走几步,前面有个好地方,能避风,比你刚才蹲的那片林子强多了。”
格洛普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泥坑,周围细小的树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海格已经带着他在禁林里转了大半夜——从巨人聚居地的那片山区一路带过来,费了不知道多少力气。但海格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满足的笑,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值得做的事。
“到了到了,”海格突然加快脚步,指着前方,“就这儿,看见没有?”
那是个天然的沟壑,夹在两座缓坡之间,底部还算平整,背风的一面是土坡,长着些枯草。再往前走几百步,就是当年林奇石屋的位置——但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片沉默的巨树,比格洛普还要高大。不知为什么,林奇走了之后,禁林里的生物都不太愿意靠近那片区域,正好留给格洛普一片清净地。
格洛普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四下打量着。
“怎么样?好地方吧?”海格仰着头看他,满脸期待,“你就在这儿待着,我以后天天来看你,给你带吃的,带好玩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破烂:一个生锈的坩埚,几根断掉的木柱床腿,还有一面缺了角的镜子。这是他专门攒了好久的宝贝,都是格洛普喜欢的东西。
格洛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巨手,那手大得像能盖住整张餐桌。他把那些破烂接过去,蹲下身,笨拙地翻看起来。镜子映出他的脸,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然后又凑近,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噜声。
就是现在。
海格悄悄绕到格洛普身后,从腰间解下那根粗得像船缆的麻绳。他早就想好了:得先把格洛普固定在这儿,让他习惯这个地方,不然他乱跑到霍格沃茨或者禁林外面,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
他踮起脚,努力把绳子往格洛普腰上绕。巨人的腰比他整个人还粗,他得把绳子甩过去,接住,再绕一圈,再接住。雨水把他的头发打得贴在脸上,他喘着粗气,额头却渗出热汗。
格洛普正专心研究那面镜子,没注意背后的动静。
海格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拽了拽,挺结实。另一头已经系在旁边一棵老树的树根上——那树粗得要四五个自己合抱,格洛普再大力气也挣不脱。
“好了好了,”海格小声嘟囔,“乖乖待着,别乱动——”
格洛普突然低下头。
他看见那根粗绳子正缠在自己腰上,顺着看过去,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
他转过头。
海格正蹲在他背后,两只手还在检查那个绳结。
格洛普发出不满的哼声,像打雷一样。
海格抬起头,咧嘴笑着,左脸被雨水打得发亮:“没事没事,是怕你走丢了——”
巨人的手挥了过来。
那不是一拳,只是随手一挥,像人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但那手太大了,力道也太重了。海格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进一片灌木丛,后背撞上一棵树的树根,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泥水里,半天没动。
格洛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面镜子。他对那个会反光的东西很感兴趣,把绳子的事暂时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海格才动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左边的脸肿得老高,眼睛挤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血丝。他晃了晃脑袋,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
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格洛普。
格洛普正坐在沟壑里,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完全没注意他。
海格咧开嘴——尽管肿着的脸让他这个笑看起来有些滑稽。
海格断断续续地吸了一口凉气,终于对其他小巫师在自己面前的处境有了切身体会。
雨还在下。
格洛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旁边的枯枝簌簌往下落。他往沟壑里缩了缩,把那些破烂抱在怀里,眼睛慢慢闭上了。
海格动作迟缓地向外走去,走出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巨大的身影蜷在沟壑里,像一块沉睡的岩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嘶地吸了口气,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着。
“好孩子。”他含混不清地说,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里,“乖乖待着……明天给你带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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