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走,身后的道路一寸一寸地消失,森林的原始面貌一片一片地恢复。
这条曾经为了便利与安全而开辟、在禁林中显得有些突兀的笔直通道,正随着其主人的离去,完成它最后的使命——抹去自身的存在。
阳光透过重新变得茂密的树冠,投下变幻的光斑,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照亮身后迅速愈合的森林疤痕。
没有脚步声回荡,只有林间自然的簌簌声和偶尔的鸟鸣。
当他终于走出禁林边缘那最后一道树影,踏上霍格沃茨领地边缘柔软的草地时,身后禁林深处,那条石道的最后一块石板已然消失,最后一处曾被扰动的植被也恢复了原状。
十四年来,他以个人身份在霍格沃茨及禁林活动所留下的、最具个人印记的物理痕迹——那座石屋与那条石道——已然完全、彻底地消失了。
禁林依旧古老、神秘、生机勃勃,仿佛从未有过那样一位格格不入的住客。
外面的草地上,有三个人正在等候。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穿着他那身华丽的星空长袍,银发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那只左手戴上了一只崭新的、绣着银色凤凰图案的精致龙皮手套,巧妙地遮掩了其下非人的质感。他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注视着从林间走出的林奇。
站在他身旁的是麦格教授,她一如既往地穿着整齐的墨绿色长袍,表情严肃,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慨,有惜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稍稍靠后一些,站着身材高大的海格。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最好的、绒毛有些打结但刷得干干净净的棕色外套,巨大的手掌不安地拧着他那顶宽边帽的帽檐,浓密胡子下的脸庞写满了不舍和难过,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他脚边,猎犬牙牙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安静地坐着,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们在这里等着他,作为霍格沃茨的代表,也作为某种程度上知晓他离去分量的人,进行最后的、正式的告别。
邓布利多是校长和战友,麦格是严谨的同事,而海格,则是因为林奇这几年来对他的颇多帮助,是林奇帮助自己认识到与他人的差别,学会站在学生们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从而成为一名优秀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只有梅林知道当他把自己那些关于神奇动物的知识教给小巫师时的快乐。
看到等候的三人,林奇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真实存在的笑意。
当初他踏出石屋时,是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两人在场。
如今他要离开霍格沃茨,送行的人里多了一个海格。
这变化,不坏。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奇直接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加隆,递给邓布利多。
“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联系我,”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用力按压加隆侧面边缘三下,无论我在何处,都会回应。但记住,非紧急勿用。”
邓布利多郑重地接过加隆,感受着其上传来的、不同于普通货币的稳固魔力印记。
他深深看了林奇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许,有提醒,也有一种托付。“吉姆,”他缓缓说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无论前路通向何方,请永远记得……你曾走过的路,以及为何出发。”
林奇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简短而肯定地回答:“我不会忘。”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霍格沃茨创始人权限,我暂时还需要保留。在某些情况下,它或许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邓布利多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我明白。它在你手中,我们都很放心。只希望……它永远不会被用在最糟糕的场合。”
轮到麦格教授,这位向来以严厉和坚强著称的女巫,此刻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看着林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有关注、有认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再见,林奇教授。”
“再见,麦格教授。”林奇同样简洁地回应。
海格早就忍不住了,巨大的身躯往前凑了凑,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了把发红的眼睛和鼻子。
他手忙脚乱地从他那件大外套的某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编织得有些粗糙、但用料极其考究的圆形坐垫。
“林、林奇教授!”海格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说得很大声,“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总是想很多很多事……这个,这是我用禁林里独角兽主动褪下的尾巴毛,一点点攒起来编的。弗立维教授说,坐在上面思考,脑子会更清楚,不容易被杂念打扰……希望,希望您能用得上!”他把坐垫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像捧着一件珍宝。
林奇看着这个与他平日所用物品风格迥异、却饱含心意的礼物,伸手接了过来。
坐垫触手温暖柔软,带着独角兽毛特有的宁静气息。“谢谢,海格。这份礼物很特别,我会用的。”他诚恳地说道。
接着,林奇看向海格,提起了另一件事,语气变得客观而务实:“关于禁林里的八眼巨蛛群落,这些年它们还算安分,这得益于阿拉戈克的约束,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威慑。”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但我最近的观察显示,阿拉戈克的生命力正在急剧衰退,远超正常衰老速度。它的时间不多了。你需要提前准备,海格。一旦阿拉戈克死亡,失去控制的庞大蛛群可能会对禁林的生态平衡造成严重冲击,甚至威胁到其他生物和靠近禁林边缘的安全。考虑逐步将一部分族群转移出去,或许是必要的。”
海格听到这话,巨大的脑袋耷拉下来,显得更伤心了。
“我、我也发现了,阿拉戈克它……老得特别快。我还以为它能再活十几年呢……”他嘟囔着,显然对这位“老伙计”的状况既难过又困惑。
林奇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阿拉戈克异常衰老的原因——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拂过漂浮在身边的手提箱——那里面,或许还封存着几瓶色泽幽暗、取自阿拉戈克鼎盛时期的毒液精华。这些年为了一些特殊魔药和防护魔法的研究,他从这只老蜘蛛身上提取毒液的频率和剂量,恐怕远超阿拉戈克自己所能健康承受的范围。
有些代价,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支付了。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啪”。
家养小精灵托茨再次出现,它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燕尾服,向林奇深深鞠躬:“先生,书籍已全部归还平斯夫人,夫人清点无误,并向您致意。相关事务已处理完毕。”
“很好。”林奇点头,表示知道了。
该说的都已说完,该交接的也已交接。
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睿智而背负沉重的校长,严谨而忠诚的副校长,憨厚而善良的保护神奇动物教授——又抬眼,目光掠过他们身后,遥望了一眼在夏日阳光下巍峨矗立的霍格沃茨城堡。古老的塔楼在蓝天映衬下,依旧充满神秘与力量。
“那么,”林奇收回目光,平静地说道,“再会了。”
他没有再多言,伸出右手握住手提箱,空着的左手轻轻搭在了身旁托茨瘦小的肩膀上。
紧接着,一声干脆利落的、空气被剧烈压缩般的“啪!”响彻草地。
林奇的身影,他手中的行李箱和独角兽毛坐垫,以及家养小精灵托茨,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草地上只留下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法涟漪,很快被夏风吹散。
与此同时,一只羽翼漆黑的鸟儿,像是被这声响惊动,从禁林的树梢无声掠起,飞向城堡相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