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回去。回到食死徒中间。你需要的信息,我可以验证和补充;战略的导向……我可以提供另一个视角,或至少,确保不会只有一种声音在试图影响他。一条线,不够安全,也不够有力。”
这番话,无异于宣告他将主动再次踏入那个他花了十几年才勉强逃离、充满痛苦回忆与极度危险的龙潭虎穴,去扮演那个他或许早已厌倦却不得不再次戴上的、双面间谍的面具。
林奇深深地看了斯内普一眼,没有虚伪的客套或劝阻,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么,情报网络,就有两条线了。你在内部,务必小心。”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记住你承诺的便好。”斯内普重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番主动请缨踏入地狱般的话语,只是讨论今晚的魔药材料一样平常。
邓布利多依旧闭目沉默着,但交叉的双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校长室墙上的历任校长画像,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罕见地没有发出讥讽的鼾声,而是睁着眼睛,用某种复杂的目光俯视着下方;戴丽丝-德文特女士则轻轻叹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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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的走廊沉浸在深夜的寂静里,两侧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两道并肩而行的狭长影子不断拉长、扭曲、又缩短。石墙沁着寒意,唯有脚步落在冰冷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回响,规律地敲打着这片空旷。
沉默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他们。
最终,是斯内普先刺破了它,声音比走廊的空气更冷,丝滑地流淌出来,却带着一种刻意规划的清晰:“回到他身边后,我会主动提及……我们之间‘童年好友’的关系。”他顿了顿,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我会告诉他,我或许有方法,能帮他解除或规避你留在他新躯体里的那个……‘危险的礼物’。”
林奇的脚步没有丝毫错乱,仿佛听到的只是明日天气的预报。
他目光平视着前方走廊无尽的幽暗,语气平淡:“可以。不妨再告诉他,那方法涉及某些古老禁忌或稀有媒介,并不是可以轻易动用的,需要时机和准备。虚虚实实,更能取信。”
斯内普没有立刻接话,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更苍白的直线。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似乎比先前更加厚重,裹挟着未尽的计算、过往的尘埃以及对未来的凛冽预期。只有袍角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声持续着。
“你在想什么,西弗勒斯?”林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投向身侧沉默的同行者,“我注意到了,刚才在校长室里,当小矮星彼得那张卑劣的脸终于暴露在火光下时,你异常冷静。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你对背叛者的‘热情’。”
斯内普的步伐微不可察地滞涩了百分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瞥向林奇,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如同结冰的湖面,所有的波澜与剧毒都被封锁在极寒之下。“从知道黑魔王真正归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精心研磨后吐出,“‘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属于过去的那部分……就已经再次准备好了。感情,无论是仇恨还是其他,都需要暂时放在一边,锁进坩埚的最底层。”他的视线转回前方,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更何况,当时邓布利多在场。他绝不会允许我做出任何……过激的、可能打乱更大棋局的事情。他对‘控制’和‘牺牲’的尺度,自有其一套令人疲惫的准则。”
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冰冷,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寒意都纳入了肺叶。
“我可以等。”斯内普最终说道,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如磐石,“就让那只卑劣的老鼠,暂时在阿兹卡班的绝望和摄魂怪的亲吻旁苟延残喘一阵吧。我不相信,等你真正掌握了你所谋求的权柄、清扫完棋盘之后,会容许这样一个肮脏的、背叛了所有人的渣滓继续呼吸。”
他停下了脚步,彻底转向林奇。
火光在他凹陷的脸颊和高耸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灼灼逼人,那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某种淬炼过的、极其可怕的执念。
“我只有一项要求:到了那时,到了该彻底清理这些腐肉烂疮的时候——把小矮星彼得,交给我。让我亲手终结他那令人作呕的生命。这是我重返那条毒蛇身边,所索取的……微不足道的报酬。”
林奇也停了下来,静静地迎视着斯内普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燃烧的恨意与决绝。
片刻,他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对等量代价的认可。
“很好的想法,”林奇的声音平稳无波,“合情合理。如果到了那一天,他还活着……我会如你所愿。”
他顿了顿,继续向前走去,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虽然,我认为以他的愚蠢、怯懦和即将卷入的漩涡……他大概,活不了那么久了。”
斯内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脚步也随之顿住。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林奇:“‘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兹卡班虽然令人作呕,但摄魂怪通常不直接杀人,它们更享受缓慢的折磨。除非……”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你打算‘安排’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