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决断力重新在眼中凝聚。
“既然如此,”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需要尽快确定他的位置。他刚刚复活,或许对新躯体的掌控尚未达到完美,这次意外的‘击退’也可能让他需要时间平复魔力或调整状态。这是我们可能拥有的、稍纵即逝的窗口期。趁他虚弱的时候,锁定他,给予其致命一击……”
“不。”林奇打断了邓布利多的话,声音平稳却斩钉截铁,“这个不急。我目前并不想要找到并消灭他。”
邓布利多的眉头,因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深深地皱了起来。
林奇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邓布利多校长,你是否还记得,我的那个……长远目标?”
邓布利多微微一顿,缓缓答道:“我记得。你希望改变魔法界,尤其是……英国魔法部那陈腐僵化的体系。你也确实在这么做,我了解到,你已经在魔法部内部逐渐培养起一股新的力量。”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的语速慢了下来,他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锐利地审视着林奇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也不禁瞳孔微缩,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惊愕与严厉:
“你培养势力是为了革新……难道你现在打算……利用伏地魔的存在和威胁,来替你铲除魔法部内部的异己和顽固派?”
林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无被揭穿的慌乱,也无得意的张扬,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率。
他迎着邓布利多震惊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这一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校长室内激起了无声的巨浪。连一旁如同雕塑般的斯内普,那空洞的眼神似乎也瞬间凝聚了一瞬。
林奇不等邓布利多从这直白的承认中完全回过神来,便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冷静而富有逻辑的语调阐述他的观点:
“伏地魔的存在,就像一个人身上突然爆发的、凶险致命的‘急病’。高烧、剧痛、症状明显,病人自己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能立刻意识到这是要命的,会毫不犹豫地调动全部的资源、意志和注意力,去诊断、去治疗、去消灭这个病灶。所有次要的矛盾都会为此让路。”
“而现在的英国魔法部,乃至整个巫师社会某些根深蒂固的顽疾,”林奇的声音低沉下去,“在我看来,是另一种‘病’——是‘慢性病’,是‘隐疾’。它更隐蔽,发展更缓慢,初期甚至可能让人感到舒适或麻木。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而是用十年、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一点点侵蚀健康的肌体,消磨活力,固化阶层,滋生不公,最终让整个系统在麻木中慢性死亡,如同温水煮蛙。等到绝大多数人终于感到水温滚烫、意识到致命时,往往已经病入膏肓,难以根治了。”
他看向邓布利多,目光锐利:“对于后一种病,需要的是提早诊断,下决心进行可能痛苦但彻底的治疗。我培养魔法部的内部势力,就是在做诊断和准备治疗方案。”
邓布利多的眉头紧锁,他沉声道:“既然你已经在培养革新的力量,按照规则,一步步去推行改革,难道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伏地魔这把……淬毒的双刃剑?”
林奇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笑意,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了然。
“邓布利多校长,以您的智慧,真的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具压迫感:“在现有魔法部的规则框架内玩那场权力游戏,循序渐进,我当然可以慢慢来。但那需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等到像福吉那样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本质却依旧?在这个过程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者、那些思想僵化的顽固派、那些早已习惯并维护着腐朽秩序的人,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权力和舒适区被侵蚀吗?他们会用尽规则内外的所有手段来阻挠、拖延、甚至反扑。”
“即使有一天,我或者我支持的人,凭借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手段,最终在台面上占据了优势,推动了某些变革,”林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又能真正清除多少?那些最狡猾的‘蛀虫’,最懂得审时度势的投机者,他们会选择暂时蛰伏,戴上新的面具,表现出‘顺应潮流’的姿态,潜伏在阴影里,等待风头过去,等待下一次‘温水’的环境,再出来继续蛀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种不彻底的‘改良’,无法撼动深层的病灶。”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仿佛看到了一个血腥却“高效”的图景:
“但现在,有了伏地魔。他的归来,就像一面拥有致命吸引力的‘魔镜’,或者说,一个无法抗拒的‘试金石’。对权力的渴望、对暴力的崇拜、对旧秩序的迷恋、内心深处对黑暗的向往、以及纯粹的恐惧……所有这些藏在光鲜袍子下的‘地精与食尸鬼’,都会在这面镜子前,在这块试金石上,显露出他们的真面目。他们会主动跳出来,会按捺不住,会做出选择。”
林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可以借此机会,分辨、引导、甚至推动,让伏地魔的威胁,成为最香甜的诱饵。将那些最深层的腐朽、最顽固的阻力、最危险的潜在叛徒,集中吸引、暴露出来,然后……借着对抗伏地魔这面‘正义’的大旗,将他们一网打尽!这能大大缩短清洗和重建的进程,为将来一个更健康、更有活力的新秩序,扫清最顽固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