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不知为何,一股没来由的、沉甸甸的心慌紧紧攫住了她。
也许是最近学校内外紧绷的气氛,也许是校长近日明显不佳的气色和偶尔流露的沉重,也许是作为副校长对这座古老城堡微妙“情绪”的直觉……
她总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安促使她放下了手头尚未批改完的论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格子披肩,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遵循着那股心慌的指引,朝着画像所指引的方向——天文塔,快步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城堡里回荡,急促而清晰。
当她匆忙的脚步终于踏上最后一级旋转台阶,半个身子探入顶层平台,目光急切地扫向中央时,恰好听到一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充满了某种压抑痛苦与挣扎的声音,用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割裂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奇……可以……踏出霍格沃茨的……边界……”
是邓布利多!
他瘫坐在墙壁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而混乱,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内部冲突。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黑袍的男人,正半蹲在他身前,距离近得异乎寻常!
“邓布利多?!西弗勒斯!你们——?!”麦格教授瞬间惊呼出声,心脏几乎跳停。
眼前的情景与她最坏的预感瞬间重叠——斯内普不同寻常的阴沉、邓布利多教授那明显异常的状态、那句绝不应该吐出口的呓语……
紧接着,震惊化为熊熊怒火与保护者的本能。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铁,猛地钉在斯内普身上,愤怒的质问脱口而出,同时手中的魔杖已如闪电般抬起:
“你对校长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红色光芒——标准的昏迷咒——已从她的杖尖迸射而出,直取仍蹲在原地的斯内普!
麦格教授盛怒之下出手毫不留情,咒语又快又狠。
斯内普在听到麦格教授惊呼的瞬间就已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或许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但多年的双面间谍生涯赋予了他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就在红光袭来的刹那,他原本半蹲的身体以一种与他平日阴郁优雅截然不同的、近乎狼狈的姿态,猛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嗤!”
昏迷咒的红光擦着他的黑袍下摆飞过,击打在后方空无一物的石墙壁上,爆开一小团火星。
斯内普顺势翻身站起,动作略显仓促但依旧敏捷。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反击,而是快速向后撤了两步,直到背脊抵住了天文塔半开放穹顶边缘的石质护栏。他退到了平台最外侧,身后便是呼啸的夜空和下方遥远的城堡地面。
夜风骤然失去了遮挡,变得更加猛烈,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他黑色的长袍和油腻的黑发。长发被风向前吹起,凌乱地贴在他的脸颊和额前,几乎完全遮掩了他的面容,只隐约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背靠护栏,面向平台中央,一言不发,仿佛一尊突然凝固的黑色雕像,任凭狂风鼓荡衣袍,让人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而另一边,麦格教授在一击不中后,没有立刻追击。
她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校长的安危。
邓布利多那完全失去光彩、仿佛在与无形枷锁抗争的眼神,已让她迅速断定——校长正遭受某种强效迷惑或控制类魔法的影响!
她一个箭步冲到邓布利多身边,半跪下来,魔杖尖端迅速抵近邓布利多的面门,杖尖喷出一小团冰晶般闪烁着微蓝寒光的粉尘,精准地洒在邓布利多的脸上。
“呃——!”
邓布利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得浑身一个剧烈冷颤,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涣散的表情如同被击碎的冰面,迅速被痛苦、迷茫,以及逐渐回归的、极度疲惫的清明所取代。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将肺里的浊气都咳出来,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半跪在身前的麦格,又缓缓移向远处护栏边那个沉默的、被夜风包裹的黑色身影。
以及一种深切的失望与不解,在他重新清明的蓝眼睛里交织。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为什么……要这样做?”
斯内普没有回答邓布利多的质问。
狂风吹得他袍袖猎猎作响,凌乱的黑发遮掩下,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平台上的两人,投向更远的夜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你听到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问话让麦格教授眉头紧锁,魔杖握得更紧,警惕地扫视四周。
邓布利多的眼神则骤然一凝。
“我听到了。”一个平静、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上方的夜空中传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邓布利多和麦格同时猛地抬头望去——
星空之下,一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虚空之中,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
正是林奇。
他不再穿着平日里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仅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和修身的灰色马甲,在深邃的夜幕与璀璨星光的映衬下,这简单的装束反而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种脱离了一切束缚的轻盈感。
夜风同样拂乱了他黑色的短发,几缕发丝在他额前与鬓边飞舞。
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微微抬起左手,手指虚虚地从额前抚向脑后。随着这个随意而优雅的动作,那些被风吹乱的发丝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过,瞬间恢复了整齐服帖,一丝不乱。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目光平静地垂下,落在平台上的邓布利多身上,声音清晰地传下来,宣布了一个事实,也像是一种终结:
“从今夜起,”他说,“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