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同时,身后传来了金属锁链剧烈摩擦、碰撞的“叮当”脆响,以及一声沙哑、痛苦到变形的嚎叫:
“水……给我水……!”
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已从半昏迷中挣扎出些许意识,或许是被取走“魂器”的动作所刺激,魔药带来的极致干渴与灼烧感如同地狱之火,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他双目赤红,脸颊深陷,嘴唇干裂,徒劳地向着虚空抓挠,被残余的锁链限制在原地。
林奇眉头微蹙,立刻挥动魔杖:“清水如泉!”
一道清澈的水流应咒而生,涌向邓布利多张开的口。
然而,水流在喷涌出杖尖之后,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被瓦解、驱散,化作最基础的水分子,消散无踪,连一滴都没能落到邓布利多身上。
林奇的目光骤然锐利,他瞬间明白了——这个湖心小岛本身被施加的又一重魔法禁制。
伏地魔考虑到了饮用魔药后必然产生的、无法忍受的干渴,于是他恶毒地在这个存放魂器的最后领域,禁止了任何召唤或创造清水的魔法,彻底断绝了缓解痛苦的希望。这是对整个折磨链条的闭环,确保受害者即便熬过了饮用之苦,也将在后续的无尽干渴中彻底崩溃,或者因神志不清而轻易葬身湖底。
“这里的魔法场拒绝了‘水’。”
林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他不再尝试。转身面对几乎被干渴逼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了句:“得罪了。”
话音落下,原本连接、束缚着石柱的魔法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哗啦”一声尽数从石柱上脱离,却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灵巧地回转、缠绕,如同一条条黯色的蟒蛇,层层叠叠地捆缚在邓布利多自己的上半身——手臂被紧紧固定在身侧,胸膛腰腹被牢牢束缚,只留下双腿尚且能够活动。
接着,林奇上前一步,架住邓布利多因虚弱和束缚而摇晃不稳的身体,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自己的力量支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
“我们离开这里。”林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搀扶着被锁链捆缚、仍因干渴而痛苦呻吟颤抖的邓布利多,迈开脚步,朝着湖心岛的边缘,朝着那已经干涸、只余焦痕与灰烬的湖床方向,稳步走去。
因为湖水已被彻底蒸发,原本与水面相接的湖心岛边缘,此刻变成了一道陡峭、高达七八米的悬崖断面,下方是干涸龟裂、覆盖着灰烬与残骸的广阔湖床。
林奇没有丝毫停顿,他一手搀扶着几乎被干渴和虚弱吞噬的邓布利多,另一手持“黑骑士”向下方干涸的湖床凌空一挑。
魔力奔涌,下方湖床的岩石与泥土轰鸣着隆起、塑形,一条粗糙却足够坚实的石道如同巨兽的脊背,自湖床拔地而起,稳稳地连接到了他们所在的岛缘。
没有多余的言语,林奇支撑着邓布利多,稳步踏上这临时构筑的通道,向着对岸走去。脚步落在新生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下方是被净化后的死寂湖床,景象苍凉。
从石道上下来之后,他们走进了来时的狭窄通道,岩壁潮湿阴冷的气息再次包裹而来。
走到尽头,那扇曾由火龙血开启的石门已然严丝合缝地关闭,仿佛从未打开过。林奇将几乎半昏迷的邓布利多小心地靠放在岩壁边,自己则举起了魔杖。
“轰隆!”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爆炸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那扇厚重的石门被炸开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外部悬崖缝隙中涌入的、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瞬间吹散了洞内的闷热。
林奇重新架起邓布利多,穿过炸开的石门,再次来到了岩缝尽头的山洞里。不远处,顺着岩缝涌进来的海水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台阶,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在这里,林奇将邓布利多轻轻放在了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随即,他再次挥动魔杖:“清水如泉!”
这一次,魔法没有再受到干扰。清澈冰凉的水流自杖尖涌出,林奇小心地控制着,将其引向邓布利多干裂的嘴唇。
接触到清凉液体的瞬间,邓布利多如同濒死的旅人,本能地贪婪吞咽起来。大量清水涌入,冲刷着喉咙与脏腑中那火烧火燎的恐怖干渴。随着水分补充,他眼中骇人的赤红与混乱渐渐褪去,虽然脸色依旧灰败得吓人,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阴影,但那份属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清醒与锐利,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他喘息着,甚至来不及抹去胡须上淋漓的水渍,第一句话便是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急急问道:“魂器……吉姆……魂器……”
林奇见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便停止了咒语。
他平静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外套上某个内袋的位置,示意东西已妥善收好。
“收好了。”他的回答言简意赅。
接着,他魔杖轻点,那些一直束缚着邓布利多上半身的魔法锁链如同退潮般无声消散,化为点点幽光泯灭在空气中。
做完这些,林奇向瘫坐在地、虚弱不堪的邓布利多伸出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
邓布利多又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立刻去握那只手,而是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先是落在眼前的手掌上,停顿了一瞬,随后视线向上移动,掠过林奇沾着岩灰与硝烟的外套,最终定格在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可靠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残留,也有对眼前之人复杂难言的信任与托付。海风卷起他凌乱打结的银发和胡须。
片刻的沉默,只有海浪的轰鸣。
最后,邓布利多极轻微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是一个试图微笑的弧度,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沉重。他用尽力气,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
语毕,他将自己那只戴着龙皮手套、此刻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手,抬起,搭在了林奇等待的手掌中。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
空气猛地向内压缩,发出短促而剧烈的爆响!
幻影移形的魔法被毫无延迟地发动。
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身后被炸开的岩洞入口,月光透过岩缝冷冷地洒在永远不知疲倦的海水和岩石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下一个瞬间,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又合拢,发出刺耳的爆鸣。
霍格沃茨天文塔顶层的空旷平台上,夜风毫无预兆地猛烈旋起,吹得观测仪器微微晃动。
两人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伴随着的是一种极不稳定的、近乎跌落的空间置换感。
甫一出现,虚弱的平衡便被打破。
邓布利多闷哼一声,本就依靠林奇支撑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道,向前扑倒在地,银发和长袍在风中散乱开来,他只能用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剧烈地喘息。
林奇的情况同样不妙。
他的身形在出现的瞬间便是一个剧烈的踉跄,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重心彻底失控。
眼看要摔倒,他右手中的“黑骑士”条件反射般猛地向身侧刺出。魔杖尖锐的末端“笃”地一声,深深捅进了旁边一个支撑星象仪的木质架子的立柱里,硬生生止住了他倾倒的趋势。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他也借此稳住了身体,半倚在架子上。
邓布利多回头看到,刚刚在岩洞中已然消退的那些裂痕,此刻如同龟裂的旱地,再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身体、脖颈和脸颊,甚至比焚湖之后更加深邃、更加密集,仿佛这具分身的整个结构都在发出即将瓦解的哀鸣。裂痕中隐约有微光流转,那是魔力失控逸散的迹象。
“咳……抱歉,出了一点小差错,我有些小瞧幻影移形的负担了。”林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瓷器摩擦的质感,他自嘲般地低声说了一句,显然这长距离、且携带一个几乎完全失去魔力防护之人的空间转移,对这具本就超负荷的分身造成了远超预期的压力。
他没有时间顾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