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就通过雷吉的口述知道了这湖水中的真相,但当林奇的渡鸦分身那远超常人的视线穿透那看似平静的漆黑湖面,窥视到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时。
一股冰冷、纯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在林奇的胸腔深处无声地炸开、燃烧。
湖面之下那堆积如山的、惨白肿胀的轮廓清晰可辨——那是无数阴尸。
他们密密麻麻,如同水底森林,又像是沉没的尸山,层层叠叠,无声地悬浮或站立在冰冷的湖水中。许多还保持着生前的衣着碎片,姿态扭曲僵硬,带着溺毙者特有的痛苦与狰狞,空洞的眼眶望向不可见的上方。
他们曾是别人的儿子、女儿、父亲、母亲……鲜活的生命,温暖的拥抱,此刻都化作了这片黑暗水域中永恒冰冷的陈列品,成为了伏地魔邪恶力量与残忍的恐怖注脚,成为了食死徒们向其主人“进献”的、扭曲的贡品。
林奇胸中的怒火并不是针对眼前具体的某个敌人,而是针对制造这一切的、系统性的邪恶,以及那些执行者、追随者,甚至……某种他认为是“纵容”的软弱。
在他身侧,邓布利多同样沉默着。
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或许没有林奇那样超常的视力,但他自有办法知道湖面下的情况。
他的脸色在荧光下显得异常灰败,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握着老魔杖的手背,在龙皮手套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片死水之下堆积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绝望与黑暗怨念。那不仅仅是对生命的亵渎,更是对灵魂的永久囚禁与折磨。
良久,是林奇冰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几乎令人发疯的死寂,他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径直刺向两人之间最根本的理念分歧:
“现在,”他的目光依旧锁死在漆黑的湖面上,仿佛能透过湖水灼烧那些可悲的亡骸,“你还坚持……黑巫师应该经由‘公正审判’,然后送进阿兹卡班,让他们‘活着’赎罪吗?”
邓布利多的嘴唇动了动,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疲惫,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坚持。
他张开口,试图说出那些关于法律、关于程序正义、关于给予每个人,即便是罪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关于避免自身堕入以暴制暴深渊的理念——
但林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寒深渊中敲击出来的冰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也带着深深的、指向彼此的诘问:
“看看下面,邓布利多。看看他们。”他第一次略微侧过头,那双眼睛在荧光下反射着寒光,“他们在这里每多‘存在’一秒,那些制造了这一切的渣滓在阿兹卡班每多呼吸一口空气……都是你,和我,我们未能及时纠正的错误。”
“除恶务尽啊,邓布利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空旷的岩洞里,也砸在邓布利多本就沉重的心上。
那不是建议,而是宣言,是他用脚下这尸山血海般的证据,对他所坚持道路最尖锐的质疑。
邓布利多想要辩驳的话语彻底凝固在喉间。
他顺着林奇的目光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水,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痛苦。法律与秩序的光辉理念,在这触目惊心的、最极端的邪恶造物面前,似乎也显得苍白而遥远。他坚持的底线,他守护的“不越界”,在某些时刻,是否真的成为了某种……姑息?
岩洞中只剩下死水般的寂静,以及那一点微弱的荧光,照耀着两个理念截然不同、却不得不并肩面对同一片黑暗的男人。
湖心那点诡异的绿光,依旧在远处无声地闪烁着,仿佛恶魔的讥笑。
林奇胸膛中那股冰冷燃烧的怒火,最终被他强大的意志强行压制、收敛。
他早已知晓伏地魔在此地的布置,也做过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口语的描述与亲眼目睹这片由无辜者堆积而成的尸山所带来的冲击,终究是截然不同的。
那激愤源于最本能的正义感与对生命被如此亵渎的憎恶,而现在,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来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湖心那点幽幽的绿光,不再看脚下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水。
他迈出一步,准备直接跨越湖面——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举动。
然而,就在他脚掌踏下的瞬间,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该存在的、由无形绳索编织的“立足点”竟然毫无反馈,仿佛踩在了彻底的虚空之上,林奇的身体因用力踏空而猛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跌入那致命的黑色湖水之中!
电光石火间,林奇手中的“黑骑士”魔杖已如臂使指般向后疾点!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一道凝实得近乎拥有金属质感的暗色锁链从杖尖激射而出,它并非完全无形,反而在荧光下泛起冷硬的微光。锁链尖端如同拥有生命般,“锵”地一声深深钉入后方坚实的岩壁,绷得笔直,硬生生将林奇前倾的身形拽住,稳在了平台边缘,靴尖距离漆黑的水面仅有咫尺之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邓布利多从沉重的思绪中迅速抽离。
百年的岁月与经历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韧性,眼前的惨状固然触目惊心,足以动摇信念,却还不足以瞬间击垮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
他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危机上。
看到林奇稳住身形,邓布利多没有多问,而是立刻举起了老魔杖。他将魔杖缓缓探入湖水上方的空气之中,手腕以某种古老而玄妙的节奏开始划动,杖尖勾勒出复杂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魔力轨迹,像是在解读一篇无形的、充满恶意的魔法铭文。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眉头紧紧锁起。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凝重与一丝惊叹。
“非常强大……而且极度古老的禁止咒法,”邓布利多的声音因之前的情绪冲击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分析起来依然条理清晰,“它从根本上‘否定’了这片区域上空任何形式的魔法渡越或物理飞行。其魔法根源深深扎入这片土地与湖水,力量循环自成一体,几乎无懈可击。我怀疑,即便是伏地魔本人来到这里,若要前往湖心,恐怕也得乖乖遵守这他自己设下的‘规则’,无法取巧。”
他顿了顿,看向眉头微蹙、已将锁链收回、重新稳稳站定的林奇。
“我们需要找到他预设的、唯一被允许的渡湖方式。”
说完,邓布利多不再耽搁。
他保持着魔杖探入前方空气、持续感知那股禁止力量的姿态,开始沿着阴冷潮湿的湖岸,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荧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照亮一片片新的区域,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寸岩石、每一条缝隙。
林奇见状,也不再迟疑,将手中的“黑骑士”同样探入面前凝滞的空气,无形的魔力感知如同触角般延伸,向着与邓布利多相反的方向,开始仔细探查这封锁空间的边界与破绽。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专注中流逝。
只有荧光咒的光芒切割着黑暗,以及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袍摩擦声。
最终,是邓布利多那边先有了发现。
他的左手忽然在身侧的空气中做出了一个虚抓的动作,仿佛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性。随后,他保持着这个抓握的姿势,将左手缓缓平移到湖面上方的禁飞区之内。
就在他的手进入那片被禁止领域之后,他用右手中的老魔杖,轻轻敲了敲自己那只虚握的左手手背。
“叮——”
一声清脆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颤音响起。
紧接着,一条粗大、锈迹斑斑却隐约透着暗绿色铜锈的锁链,如同被唤醒的蛇,哗啦一声从漆黑的水面下猛然窜出,精准地“落”入了他早已虚握等候的左手掌心,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被赋予了形态。
冰冷的、带着湖水泥腥和金属锈蚀感的触感传来。
邓布利多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用老魔杖的杖尖,轻轻点在那条凭空出现的铜链上。
“哗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