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下方即将碰撞的危机,它似乎也屏住了“呼吸”,与这片空间一同,进入了某种一触即发的静默等待。
湖面上的寒风,依旧在吹,却仿佛绕开了那个立于水面的身影。
水面之下,塞德里克毫无所觉地游向伏击点;阴影之中,水怪肌肉收紧;水面之上,林奇已如一张拉满却引而不发的弓。
所有的“时机”,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限。
是考验通过,还是外力介入,皆在接下来的瞬息之间。
与此同时,通过遥观镜投射到水幕中的魔法画面,清晰地展现着水下的局势。
观众们看到了塞德里克敏捷地获取线索,也看到了他正坚定不移地游向那片如同水下森林般的巨大阴影。然而,当画面视角偶尔扫过水草丛林边缘,或是某些感知敏锐的巫师通过特殊增强的镜片,捕捉到那抹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修长而危险的墨绿色轮廓时,看台上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低低的惊呼和担忧的议论声在看台上蔓延开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梅林啊,就在他前面!他没看见吗?”
“是马形水怪!我在《神奇动物在哪里》看到过插图!非常危险!”
赫奇帕奇学院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屏息。阿莫斯-迪戈里脸上的骄傲笑容僵住了,他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了面前的栏杆,指节发白。
解说席上,巴格曼的声音也失去了几分之前的轻松,带上了明显的紧张和戏剧性的渲染:“噢!不妙!迪戈里选手正全速前进,但他的前方……他的正前方水域似乎潜伏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让我们拉近一点看……梅林的胡子!那轮廓,那大小……极有可能是一头成年的马形水怪!这种生物以其惊人的速度、力量和领地意识著称!迪戈里选手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他正笔直地朝着潜在的危险游去!这会不会让他的领先优势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带来严重的后果?”
巴格曼的话通过魔法放大,让所有观众的心都提了起来。
许多人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着空中巨大的影像,仿佛这样就能提醒水下的塞德里克。其他学院的观众,即便不是支持塞德里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危险而感同身受地紧张起来。
没有人看好塞德里克能轻松过关,在大多数人看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甚至更糟的情况,似乎已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画面中,一直保持着稳定前进速度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了下来!
他就那样悬浮在离水草丛林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水中,头上的气泡稳定,手中的魔杖光芒依旧,但身体却不再向前。他微微转动着头,似乎在用余光扫视四周昏暗的水域,尤其是前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水草边缘阴影区。他的眉头蹙起,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坚定,而是混合了一丝警惕和疑惑。
他好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是因为过于安静?是因为水流一丝不自然的扰动?还是这两个月训练和林奇教导下培养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无人知晓。但事实就是,在即将踏入陷阱的最后一步前,他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让看台上所有观众,包括巴格曼,都愣住了。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继而转化为更大的疑惑。
“他停下了!迪戈里选手停下了!”巴格曼的声音充满了惊愕,“为什么?他发现了什么吗?还是体力不支?不,他的气泡很稳定……他在观察!天哪,难道他感觉到了?”
潜伏在阴影中的马形水怪,似乎也因为猎物这出乎意料的停顿而产生了瞬间的迟疑。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加专注,紧紧锁定着停下不动的塞德里克,蓄势待发的姿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猎物的静止而更加便于瞄准。
水面上的林奇,那微微绷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放松了极其微小的一分。
他眼中那丝极淡的怜悯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可的神色。能够提前感知到隐匿的危险而止步,这本身就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能力。
水下,塞德里克悬浮在冰冷的黑暗中,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与周遭近乎凝固的寂静形成对比。他微微转动着头,魔杖的光芒扫过前方那片幽深的水草丛林边缘,扫过侧方的岩石,扫过头顶上方黯淡的水光。
什么也没有。
没有异常的声响,没有明显的黑影,没有魔法的痕迹,甚至水流都显得平缓。一切似乎都与黑湖其他任何一处幽暗水域无异。理性告诉他,这里只是通往目标——那片最大水草丛林——的入口前最后一段开阔水域。
但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最细微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
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就像背后有一道目光久久凝视时带来的轻微刺痛,又像在寂静森林中突然感知到捕食者气息时的心跳漏拍。这不是视觉或听觉捕捉到的信号,而是更原始的、深植于生命本能中的警报。
这种“感觉”,在他过去的魁地奇训练和比赛中偶尔闪现过,帮助他预判游走球的轨迹或找球手的动向;在跟随林奇进行严苛特训时,尤其是在应对那些善于隐匿、在迷雾中神出鬼没的石雕战斗时,更是被反复锤炼和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