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内,躺在四柱床上正要入睡的哈利,感到身下的床垫和自己的身体同时向上一浮,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重重落回。
他困惑地眨眨眼,睡意全无,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的错觉。
隔壁的罗恩发出模糊的嘟囔,翻了个身。
地下魔药学办公室的阴冷房间里,斯内普正在批改一份令人火大的论文。突然,他手中的羽毛笔、桌上的墨水瓶、乃至他本人都毫无征兆地向上抬升了微不可察却确实存在的几毫米,袍角无风自动。一滴刚离开羽毛笔尖、正在下落的墨水,悬停在半空,拉长为一颗颤动的椭球,旋即恢复球形,坠落。斯内普的动作瞬间凝固,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瞬间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手指已握住了袖中的魔杖。那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只留下一种冰冷的警觉在空气中弥漫。
禁林边缘,几只夜行生物惊惶地短促鸣叫,爪子在离地的空气中徒劳抓挠。
黑湖的水面,甚至短暂地出现了一圈违背重力的、微微隆起的弧形。
天文塔顶的风向标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就连林奇面前的马克西姆夫人,她那高大的身躯也在这无法抗拒的、范围性的微抬升中微微一晃,打了个细微的踉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唯有邓布利多,银白的须发在无形的魔力涟漪中拂动,但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仿佛那足以让万物短暂失重的力量拂过他时,只是温柔的微风。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深深地看着林奇手中那根仿佛活过来的魔杖,以及林奇此刻微微蹙起、正极力收敛那不由自主倾泻力量的面容。
这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仅仅持续了普通人一次眨眼的时间。
然后,重力回归。
所有被轻微拔离地面的物体——羽毛笔、墨水、床铺、人、小动物、落叶、甚至湖面的水珠——都轻柔却又实实在在地“摔”回了原本的位置,发出轻微而密集的“噗”、“嗒”声,混杂着几声受惊的抽气和疑惑的低语。
魔力场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仿佛刚才那违背物理法则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过的颤栗感,以及某些敏锐巫师心中骤然拉响的警报,证明着那绝非幻觉的瞬间。
林奇握着魔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了那短暂失控的扩散,深海般的魔力在他的意志强令下,以惊人的效率迅速回缩、内敛,重新蛰伏于他体内,只留下与手中白坚木魔杖之间那畅通无阻、浑然一体的连接感。魔杖尖端那一点寒光,此刻稳定地亮着,仿佛一只终于睁开的冰冷眼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白雾。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刚才那瞬间的“失重”而显得格外凝滞。
马克西姆夫人稳住了身形,惊疑不定地看着林奇和他手中光芒内蕴的魔杖,又看向平静的邓布利多,最终选择了沉默。
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欢迎回来,林奇先生。完整的你。”
林奇轻轻转动了一下握着魔杖的手腕,那柄象牙白、螺旋凹槽、锐利如钉的魔杖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与灵魂紧密相连的造物,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不可否认,我怀念这种感觉。”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噔、噔”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由远及近。
穆迪一瘸一拐地快速从城堡侧面的阴影中冲出,木头假腿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他那只魔眼疯狂转动,幽蓝的光芒扫视着四周,另一只正常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紧张,手中的魔杖已然出鞘。
“发生了什么事?!”穆迪嘶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目光迅速扫过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最后死死钉在林奇身上,尤其是在林奇握着魔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怀疑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我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的魔力波动!范围很大!是有袭击吗?还是什么黑魔法试验?!”最后半句,几乎是冲着林奇质问。
邓布利多上前半步,银白色的须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微微抬手,示意穆迪稍安勿躁:“放松些,阿拉斯托。没有袭击,也没有黑魔法。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一点……魔力共鸣产生的余波。现在已经没事了。”
“意外?共鸣?”穆迪的魔眼死死锁定林奇,显然对这个解释极度不满,他粗声反驳,“什么样的‘意外’能让整个城堡都……”
就在他质问的同时,林奇动了。
只见林奇手腕一翻,那根长达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的白坚木魔杖被他并指夹住,随即手臂以一种流畅到近乎诡异的角度向后一送——那根坚硬、锐利的魔杖竟如同灵蛇归洞,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西装袖筒之中,从袖口到肘部,完全隐没不见。
更奇异的是,他的手臂活动自如,西装袖管依旧笔挺贴合,丝毫看不出内里藏着一根如此长度和形状的物件。
做完这个动作,林奇仿佛没事人一般,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合上了另一只手里一直托着的黑色小木箱的箱盖,“咔哒”一声轻响,锁扣扣合。
他走出几步,将箱子递还给了马克西姆夫人。
“多谢。”马克西姆夫人接过箱子,沉稳地点了点头,高大身躯带来的阴影笼罩着林奇,“物归原主,我的任务完成了。”她顿了顿,看向邓布利多,“我也该回马车那边了。”
林奇微笑着开口:“正好顺路,我送您一程。有些关于布斯巴顿学生近期安排的小事,或许可以边走边谈。”
马克西姆夫人没有反对:“也好。”
两人转向邓布利多和依旧满脸狐疑、紧盯着林奇的穆迪。
林奇简单地道别:“校长,穆迪教授。失陪。”
马克西姆夫人也对邓布利多颔首示意:“晚安,阿不思。穆迪教授。”
邓布利多微笑着点头:“晚安,奥利姆。林奇教授,路上小心。”
穆迪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魔眼依旧追随着林奇,但邓布利多在场,他也不好再强行阻拦。
林奇与马克西姆夫人不再多言,转身并肩朝着黑湖岸边、布斯巴顿巨大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月光将两人一高一矮、一挺拔一雍容的身影拉长,渐渐融入城堡与禁林交界处更深的夜色之中,脚步声很快被风声掩盖。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之前,一直静静注视着的邓布利多,那双隐藏在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奇空荡荡的右肩,注意到那只总是待在林奇肩膀上的乌鸦消失不见了。
穆迪瞪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猛地转向邓布利多,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阿不思!那绝不是简单的‘意外’!我刚才甚至有一瞬间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还有他手里那东西……那是什么?他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你就这么让他跟那个法国女人走了?”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蓝眼睛里映照着清冷的月光:“阿拉斯托,有些东西物归原主,总会激起一些涟漪。至于林奇教授……他不是问题。今晚就这样吧,城堡里那些可能受到惊吓的小家伙们,还需要我们去安抚一下,至少让他们相信那只是个……有趣的噩梦。”
穆迪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魔杖狠狠插回腰间,又灌了一大口壶里的东西,木头假腿用力踩了踩地面,显然对邓布利多的“轻描淡写”极为不满,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紧绷着神经,跟着邓布利多转身返回城堡,那只幽蓝的魔眼依旧不安分地转动着,扫视着黑夜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