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亵渎感。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与本能排斥之后,一股冰冷的、务实的思维开始在他脑中不受控制地运转。林奇描绘的那幅图景,残酷却清晰,像一份冷酷的病理报告,指出了病灶所在和唯一可能的隔离方案。
夺魂咒正在失效。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今晚的爆发就是明证。
没有可信的看守者。
闪闪已证明其上限,其他人更是不可控的风险源。
下一次爆发可能更致命。
黑魔标记只是开始,谁知道彻底失控的小巴蒂会做出什么?
魔法环境本身就是刺激源。
食死徒的阴影、黑魔王的传说,只要他还身处魔法世界,这些都有可能不断撩拨他那根已经崩断的神经。
而麻瓜世界……没有这些。只有一片对魔法而言的荒漠,一个将他的危险能力釜底抽薪的囚笼。
克劳奇的心跳在死寂中隆隆作响。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这个疯狂的建议。
这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但更深的是绝望催生出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悸动。是的,悸动。因为如果林奇所说的方法真的可行——如果那个诅咒能确保保密法无恙,如果麻瓜的精神病院真的能提供一种与世隔绝的、物理上的严密监管——那么,这或许是唯一一条既能保住儿子性命,又能防止秘密曝光、避免更大灾难的……出路——哪怕是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屈辱的方式。
但同时,深深的疑窦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林奇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出于他所说的“敬意”和提供“选择”?
克劳奇不信。
政坛沉浮多年,他深知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这更像是一种要挟的变体,一种更加高明、也让他更难以拒绝的控制。林奇知晓了一切,现在又提出了一个只有他能帮忙实现的、处理这个烫手山芋的方案。一旦接受,克劳奇将不仅仅是有把柄在林奇手中,而是将处理儿子这个最大麻烦的关键环节,也交到了对方手上。从此,他与林奇之间将绑上一条更加隐秘、也更加牢固的锁链。
他试图从林奇脸上找出伪善、算计或任何一丝阴谋的痕迹。
但月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容上,除了陈述事实时的平静,竟真的还有一丝之前罕见的,带着感慨的真诚。
那真诚不是为了取信于人而表演出的姿态,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共同认知,或许是都见识过黑暗与无序而产生的、略带疲惫的理解。
这种复杂的表情,比任何巧言令色都更具迷惑性,也更让克劳奇动摇。
最终,所有的权衡、疑虑、骄傲与挣扎,都在一个简单的事实面前溃不成军: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儿子失控在即,秘密濒临暴露,家族声誉和自身自由乃至性命都悬于一线。
最致命的弱点——活生生的、危险的小巴蒂-克劳奇——此刻就毫无抵抗能力地悬浮在这里,被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完全掌控。对方没有立刻将他交给魔法部换取功劳或施加勒索,反而提出了一个看似为他着想的、极其特殊的解决方案。
自己确实可以拒绝。
但......然后呢?
继续那已经证明无效的禁锢,等待下一次必然来临的、可能彻底毁灭一切的爆发?
或者,更糟,林奇改变主意将自己的一切粉碎?
这是一场没有筹码的赌局。
他唯一能押上的,就是相信林奇此刻的提议,至少比已知的所有其他结局,都更接近一种“可控”的苟延残喘。
克劳奇闭上了眼睛,那短暂的一瞬仿佛抽干了他仅剩的力气。
当他重新睁开时,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已然被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平静覆盖。疲惫刻在他的每一条皱纹里,但挺直的脊梁和绷紧的下颌线,却强撑着不肯垮掉。
他不再看儿子,而是将目光定在林奇脸上,那目光不再充满质疑或算计,只剩下一种认清了现实、准备承担后果的晦暗。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速不快,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疲惫的深井中费力提出,却异常简洁,直指核心,剥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修饰和情绪:
“……就按你说的办。”
这几个字,是最终的投降,也是艰难的授权。
略微停顿,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简单的决定耗去了他大半精力,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继续,问题简短而务实,聚焦于如何执行,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控制”:
“什么时候做?……那诅咒,怎么确保万无一失?……你来决定地方吧......”
没有质疑动机,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多余的感慨。
他接受了那条最屈辱的道路,甚至将主导权也一并交了出来。
月光下,克劳奇的身影显得愈发孤寂而冷硬。
他交出了最大的软肋,也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一部分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