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卢修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确认儿子将这句话听进去了,才缓缓松开了手,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现在,回到那边的椅子坐下。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里等。”
德拉科不敢再有任何异议,乖乖地走到父亲办公桌对面的一张客用扶手椅上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板,再也不敢乱瞟。
心中的期待和兴奋早已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警告和那番令人费解的话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不安和疑惑。
卢修斯则已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报表,但目光却变得无比幽深。
儿子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证实了他的某些担忧——那些愚蠢的纯血同僚们,果然已经开始得意忘形,甚至将这种危险的错觉灌输给了下一代。
这更让他坚定了必须尽快与那帮蠢货划清界限、并摸清绞刑者真实意图的决心。
但转念又一想,这个界限,真的能划清吗?
就像今天晚上的那个“小活动”,自己就不得不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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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光给苏格兰高地的山林染上暖金色的余晖,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盛会积蓄着躁动的能量。
米勒娃-麦格教授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款式简洁但剪裁得体的旅行袍,灰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鼻梁上架着那副方方正正的眼镜,步履稳健地穿行在通往魁地奇世界杯主赛场外围的小径上。
她早早预定了门票——一张位置不错的高级看台票。
作为霍格沃茨的副校长、格兰芬多院长,同时也是魁地奇运动的忠实爱好者与严谨观察者,她绝不想错过这样最高水准的决赛。
这不仅是享受,某种程度上也是教学研究的延伸——观察顶尖球队的战术执行、找球手的临场应变,对指导霍格沃茨的球队有益处。
通过热闹非凡、检查却有条不紊的入口,她随着人流开始沿着螺旋上升的宽敞通道向上攀登。
周围是各种语言交汇的喧哗,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盼。
麦格教授下意识地挺直背脊,面容保持着一贯的严肃,但镜片后的眼睛已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量这座宏伟体育场的内部结构。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于是,就在麦格教授攀登到高层看台区域,准备寻找自己票面指示的入口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林奇站在几步开外一个相对人少的通道连接处,依旧是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与周围大多数穿着随意或支持球队服饰的巫师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显眼的支持物,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喧闹的人潮只是流动的背景。
“林奇教授。”麦格教授略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正式,听不出太多情绪。
自从1991年林奇入职以来,他们之间因教学理念、管理风格甚至是对待学生方式的不同,曾有过不少分歧与摩擦。麦格教授坚守规则、强调扎实基础与纪律;而林奇则更注重实践、变通与……某种她一度认为过于冷峻的现实主义。
最初的一两年,他们的关系堪称冷淡。
然而,时间推移,一些事情悄然改变。
她无法否认林奇在某些关键时刻表现出的可靠,也无法忽视他对霍格沃茨防卫体系的贡献。
最重要的是,她观察到,尽管方式不同,林奇对学生的安危,有着一种深切的、不张扬的关注。这让她对他的看法,从最初的排斥与怀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的、保留意见的审慎认可。
关系虽谈不上融洽,但至少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您也来观看比赛?”林奇走了过来,声音在周围的嘈杂中依旧清晰。
“是的。”麦格教授简单回答,“爱尔兰对保加利亚,值得一看。”她注意到林奇所在的位置似乎通向更高层的包厢区域。
林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通道,然后重新看向她,发出了邀请:“我所在的包厢视野尚可,如果您不介意,或许比拥挤的看台更适合观察比赛细节。尤其是战术走位和找球手的微操作。”
这个邀请让麦格教授有些意外。
她本能的反应是拒绝——保持距离,维持同事间的礼貌分寸。
高级包厢通常是商会、魔法部高层或古老家族的专属区域,她不想涉足那种过于社交化或可能牵扯利益的场合。
但话到嘴边,她犹豫了。
首先,林奇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社交场合常见的客套或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里的视野确实更好。
这对于渴望从专业角度欣赏这场巅峰对决的麦格教授来说,是个实实在在的诱惑。
其次,这几年来对林奇印象的微妙改观,让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将他的所有举动都预设为别有用心。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基于同事身份和共同对魁地奇兴趣的简单提议?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拒绝固然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但似乎也有些过于刻板和不近人情。
毕竟,对方是霍格沃茨的同事,在这样一个非正式的场合。
“更好的视野对分析战术确实有帮助。”麦格教授终于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一丝矜持,但做出了让步,“如果不会打扰到您的同伴,那么……感谢您的邀请,林奇教授。”
“不会打扰,他们只会表示热烈欢迎。”林奇微笑着侧身,示意方向,“请这边走。”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跟上他的步伐,离开了主通道,转向一条更宽敞、铺着深色地毯、明显通往顶层区域的阶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喧嚣被隔在身后。
跟随林奇穿过最后一段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麦格教授步入了一间宽敞的顶层包厢。
与下方看台摩肩接踵的喧嚣相比,这里显得格外清静雅致。
包厢呈半开放式,正前方是宽阔的、由魔法强化的透明护栏,将整个宏伟赛场的全景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眼前——葱绿的球场、高耸的金色球门柱、此刻尚且空旷但已能感受到即将沸腾的狂热气氛的观众席,以及远方暮色渐染的山峦。
包厢内部的布置简洁而讲究,几张舒适的扶手椅和小圆桌错落摆放,角落里有置物架。最吸引麦格教授目光的是护栏边缘固定着的几台望远镜,金属外壳锃亮,镜筒上铭刻着复杂的如尼文,显然是市面上最新、最精准的魔法观测型号,足以捕捉到赛场上最细微的动作。
一位穿着得体、举止安静的中年男巫侍立在包厢一角,见他们进来,微微躬身致意。
环境确实无可挑剔,远超她那张“高级看台票”所能提供的体验,麦格教授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请随意。”林奇示意了一下。
麦格教授向侍者要了一杯清淡的蜂蜜酒,然后选择了一张靠近护栏、视野最佳的扶手椅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试了试望远镜的旋钮,手感顺滑,放大倍率和清晰度都令人满意。
林奇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使用望远镜,只是平静地望向正在陆续入场的观众潮水。侍者无声地为他端来一杯清水——但他只是端在手里,并没有往嘴边送。
短暂的沉默后,出于礼貌,也或许是想稍微打破这过于正式的气氛,麦格教授主动挑起了话题,内容自然是眼前即将开始的盛会。
“爱尔兰队的整体配合今年更加纯熟了,”她评论道,声音里带着专业审视的味道,“但保加利亚有了克鲁姆,战术可能会更倾向于围绕找球手个人能力展开突击。伍德——哦,我们以前的守门员——现在在普德米尔联队,他分析过克鲁姆的俯冲习惯,认为其风险与收益都极高。”
林奇微微侧头倾听,然后回应:“团队协作与超级球星之间的平衡,确实是永恒的主题。不过在这种最高级别的对决中,临场应变和一点点运气,往往比纸面战术更重要。”他的语气平和,更像是在探讨一个客观现象。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围绕魁地奇战术、国际球队风格差异、甚至引申到霍格沃茨各学院球队的特点。
对话不算热烈,但保持着一种同事间得体的、基于共同专业兴趣的交流氛围。麦格教授发现,当不谈教学管理和那些敏感话题时,林奇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显示他对此并非毫无了解。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赛场广播用几种语言开始播报注意事项,观众席的声浪一层高过一层时,包厢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熟悉的喧闹声。
“——肯定就是这边!地图上标着的!”
“罗恩,小声点!这里看起来都是包厢!”
“哦,快看!这个门牌号!就是这里!梅林啊,这地方真够高的!”
“哈利,你确定是这里吗?这看起来……”
“信上是这么写的……”
是韦斯莱家孩子们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哈利和赫敏两人那有辨识度的声音。
声音迅速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包厢的门外。
麦格教授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包厢入口。
林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意外,他站了起来,走向包厢门口。
但还没等他走到,包厢的门就被礼貌地敲响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