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解邓布利多的顾虑,也明白那沉重的责任。
这位老人不仅在对抗黑魔王,还在竭力维系着整个魔法世界那脆弱的平衡。
“那就双线进行。”林奇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去走正式的渠道,与妖精周旋。同时,我会动用我的资源,从外围尽可能收集关于那个金库的一切信息——不触及核心防护,但摸清它的历史、关联的契约、甚至历年来的访问记录规律。为我们可能需要做的‘那个计划’,打下基础。时间……我们按最紧迫的情况来准备。”
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凝重表情。
“很好。那么,就让我们分头准备吧。愿我们都能得到幸运的眷顾,也愿我们的选择,最终被证明是正确的。”
林奇点了点头,将杯中微凉的特饮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办公室门把手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相比刚才的温和,更加的严肃。
“林奇先生。”
林奇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银白色的须发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你去调查金库情况的时候……请记得,不要擅自做出……过于‘出格’的行动。”
他顿了顿,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温和却锐利地注视着林奇:“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真心实意地想要铲除伏地魔,想要保护很多人,想要做一些……用你自己的方式定义的‘好事’。我看得出来,也为此感谢你。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字字清晰,“有时候,或许你可以试着对他人——包括我——多一点点信任。我们并不是总是站在不同的路上。”
林奇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似乎在判断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邓布利多没有移开目光,他继续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当前话题无关、却又息息相关的往事:“莱姆斯-卢平……他幼年时被狼人咬伤,是个不幸的意外。是我亲自去到他家,说服他的父母,将他招入霍格沃茨。为了让他和全校师生都能安全地度过每一个满月,我特意安排工匠改造了场地边缘那棵打人柳,让它守护通往霍格莫德村外一座棚屋的通道。那座棚屋,后来被学生们称为‘尖叫棚屋’。”他稍稍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这是一个非常私密、非常周全的安排。理论上,除了我以及后来卢平自己信任的极少数朋友,不该有任何人知晓那个地方的具体用途和进入方法。”
林奇的瞳孔,在听到“尖叫棚屋”四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所有细微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为什么邓布利多在小天狼星第一次闯入格兰芬多塔楼后,会在霍格莫德村说出试探的话语,又为何会轻易相信,为什么他对自己在霍格莫德事件中的种种安排从未深入追问,反而给予了超乎寻常的配合……这位老人早就知道了。
早在小天狼星那个莽撞的“入侵”之夜,或者更早,当他察觉到自己与小天狼星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并且这种联系围绕着哈利和那个秘密地点时,他就已经洞悉了部分真相,却选择了默许和观察。
他轻笑了一下,迎着邓布利多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校长。”林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会……注意分寸的。”
他没有做出更多承诺,但这句回应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他听懂了邓布利多的提醒:合作可以,但不要越界;为了更大的目标可以采取必要手段,但必须顾及整体的平衡和信任。
邓布利多也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林奇拉开橡木门,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之下。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银器轻柔的鸣响。
邓布利多缓缓踱步到那扇巨大的拱形窗前,目光投向城堡外逐渐被夜色笼罩的场地。
初冬的晚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拂动他银白色的须发。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通往霍格沃茨大门的长长道路上,一个瘦削、穿着破旧西装的身影,正提着一只磨损的皮箱,独自向前走着。
是莱姆斯-卢平。
他的脚步不算快,甚至有些沉重,但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城堡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随着他的移动,逐渐融入大门外更浓郁的黑暗中。
他就这样静静地走着,离开了这座曾短暂给予他庇护和意义的城堡,再次走向那条充满不确定性的流浪之路。
没有盛大的告别,只有冬夜的寒风相伴。
邓布利多伫立在窗前,久久地凝视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紧闭的校门之外,与远方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关怀,有遗憾,有深深的理解,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良久,他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福克斯不知何时飞到了窗边的栖架上,发出一声低柔如叹息般的鸣叫。
邓布利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凤凰温暖的羽毛,目光依旧望着卢平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仿佛在回答凤凰,也像是在对那个远去的背影,对刚刚离开的盟友,抑或是对自己漫长岁月里的所有选择,做一个小小的注脚:
“每个人都有自己行事的方式,福克斯。关键在于,他们最终选择站在哪一边,以及……他们的心,是否还记得为什么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