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何其愚蠢!
被欺骗的愤怒、信仰崩塌的绝望、对自身轻信的鄙夷、以及那失去莉莉唯一血脉的巨大悲痛……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维持表象的冷静。
“你……”
一个嘶哑的、仿佛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的单音。
斯内普猛地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暴戾,死死地钉在林奇那张带着略微疑惑和关心表情的脸上。
他原本苍白的脸因极致的情绪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下一刻,他以一种与他此刻状态截然不符的、迅猛无比的速度骤然起身!
膝盖带起了草屑和泥土,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猛地扑向林奇!
“你!!!”
伴随着这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蕴含着全部痛苦与愤怒的怒吼,斯内普的双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揪住了林奇西装的领口,巨大的力量将布料攥得扭曲变形,几乎要将林奇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额前的黑发凌乱地垂落,遮挡不住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他近距离地、一字一顿地朝着林奇低吼,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你保证过!林奇!你向我保证过他的安全!!!”
这声怒吼耗尽了他此刻大部分的气力,揪住林奇衣领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连同他整个人一起碎裂开来。
面对斯内普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爆发和揪住自己衣领的双手,林奇并没有反抗。
他的双手顺从地举在身侧,做出一个无害且略带困惑的姿态,眉头微蹙,看着状若疯狂的斯内普,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
“冷静点,西弗勒斯。你到底在——”
“他死了!!!”斯内普不等他说完,就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打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你看到了吗?!他死了!你的保证……就是个该死的笑话!”
就在斯内普的怒吼声在林地间回荡的瞬间,林奇举在身侧的右手极其轻微地、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比庞大、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作用在斯内普身上。
它没有伤害他,只是如同分开流水般,精准地瓦解了他揪住林奇衣领的力量,并将他整个人轻飘飘地、却又是不容置疑地从林奇面前推开。
斯内普踉跄着向后跌退了几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魔杖依旧孤零零地躺在远处的草丛里。
他粗重地喘息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奇没有理会斯内普那杀人的目光,他顾不得整理被揪皱的衣领,立刻上前半步,蹲伏在哈利身边。
他伸出手指,贴在了哈利的脖子上,仔细感知了一会儿。
接着他将手伸进哈利的袍子里面,摸索着找到了那枚石塔商会的徽章,在他之间触摸到徽章的那一瞬间,微光一闪,之前收敛于哈利身体上的那些稀薄黑气,仿佛受到了最后的指令,彻底地、完全地缩回了徽章内部,不再散发任何一丝屏蔽气息。
随后,林奇从哈利的衣兜里,掏出了那枚徽章。
完成了这一步,他才将手指贴在了哈利的脖子上,仔细感知了一会儿。
“还有微弱的脉搏和灵魂波动。”他像是确认般低声说了一句。
接着,他捏着徽章,转向依旧跌坐在地、被绝望和愤怒笼罩,死死盯着自己的斯内普,语气快速而清晰:“哈利还活着。我提前设置的防护魔法在最后关头保住了他的命,挡住了摄魂怪的致命汲取。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斯内普,语气中带着紧迫:“他的灵魂受了严重的伤害,身体也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你要是继续在那里看着,不帮忙,我可没把握不让情况恶化。”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斯内普。
“什么……?”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脸上的暴怒和绝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不敢置信的茫然取代。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撑起来,踉跄着、几乎是爬行般扑到哈利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确认,却又不敢触碰。
然后,他看到了。
哈利那原本死寂灰败的脸上,确实重新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那瘦弱的胸口,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节奏,微微起伏着!
人虽然没有醒来,但那确实是生命的迹象!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斯内普所有的防线,让他一时间几乎眩晕。
他猛地扭头,像是溺水者寻找浮木一样,双手慌乱地在身边的草丛里摸索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魔杖……我的魔杖……”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指节分明,稳稳地捏着他的魔杖杖身。
斯内普猛地抬头。
是林奇。
他蹲在了哈利的另一侧,正平静地看着他,将魔杖递还给他。
斯内普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抢过自己的魔杖,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白。
他不再看林奇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哈利身上。他迅速挥动魔杖,口中念诵起复杂而冗长的诊断和安抚咒语,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哈利冰冷的身体。
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自己黑袍的内袋里掏出了几个小巧的魔药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准备进行紧急处理。
看着地上瞬间进入专注救治状态、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的斯内普,林奇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动作从容地抚平了自己胸前被斯内普揪得皱巴巴的衣领。
随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皎洁的月光下,斯克林杰带着一队傲罗的身影出现在了矮坡上。
-------------------------------
就在林奇与斯内普在村外林地应对狼人与摄魂怪危机的同时,邓布利多正行走在霍格莫德村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高大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和稀疏的煤气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奔跑,步伐沉稳却迅捷,那双锐利的湛蓝色眼睛低垂着,专注地凝视着脚下那条只有在他魔法视野中清晰闪烁的银色足迹路径。
老鼠的脚印蜿蜒曲折,沿着墙根、穿过狭窄的巷弄,充分利用着每一个阴影和缝隙,显示出逃亡者深入骨髓的谨慎与对隐匿的本能精通。
然而,霍格莫德村并非真正的死寂。
尽管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最热闹的三把扫帚酒吧和猪头酒吧都大门紧闭,灯火黯淡,但邓布利多敏锐地感知到,一种无声的骚动正在紧闭的门窗后酝酿。
今晚接连不断的巨响——狼人的咆哮、疑似爆炸声、以及傲罗们匆忙的动静——早已惊醒了沉睡中的村民。
他能感觉到,一道道紧张、好奇、甚至带着恐惧的视线,正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间、从微微掀起的百叶窗叶片后投射出来,无声地落在他的身上,跟随着他前行的脚步。
这是一种在战争年代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习惯——在不明危险降临之时,躲藏起来,保持静默,从安全的隐蔽处观察,而不是贸然暴露自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仿佛整个村庄都在屏息凝神。
邓布利多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停下脚步与任何一道目光交流,也没有试图安抚。
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前方那条不断延伸的、属于小矮星彼得的银色足迹。
他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看似安静的房屋,心中了然。
消息必然已经像野火般在村民中传开,关于逃犯,关于狼人,关于魔法部的大举出动。
明日,《预言家日报》将迎来一场狂欢,而今晚,霍格莫德则在沉默的观望与不安中度过。
这些思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未影响他追踪的专注。
足迹并没有指向更偏远荒凉的地方,反而在村庄内部蜿蜒穿梭,最终,清晰地导向了位于主街一侧、此刻早已打烊熄灯的佐科笑话店。
店铺本身大门紧锁,漆黑一片。
但那串细微的爪印并没有停留在正门,而是灵巧地拐入了店铺侧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放着些许废弃包装盒的狭窄缝隙。
缝隙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被施加了牢固锁闭咒和轻微混淆咒的后门。
那是笑话店仓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