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猛地从扶手椅上站起身,黑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鼓荡。
他蜡黄的脸因极度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再是深潭,而是喷吐着烈焰的洞口,死死钉在林奇身上。
“你竟敢……你竟敢用‘美好品格’来形容那个渣滓?!”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积攒了十二年的恨意,“你指的是哪种‘品格’?是出卖自己最好朋友一家的‘信守承诺’?还是他作为保密人,却亲自将将莉莉……推向伏地魔魔爪下的‘高尚’?!”
当他用嘶哑的声音,从口中吐出“莉莉”这个名字时,林奇和邓布利多都能感受到他的心碎和痛苦,仿佛光是念出这个名字,就在灼烧他的喉咙。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邓布利多微微蹙起的眉头,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黑色杀气。
“你口中那所谓的‘美好品格’,林奇,是建立在莉莉的鲜血之上的!正是你称赞的这个人,他的‘承诺’和‘坚持’,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你现在站在这里,用你那种置身事外的、令人作呕的感伤腔调,谈论一个杀人帮凶的‘品格’?!”
林奇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斯内普,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没有回应斯内普的控诉,甚至没有对他话语中那椎心泣血的痛苦表现出丝毫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再次将视线移回到邓布利多脸上,仿佛斯内普那番饱含血泪的激烈言辞只是一段需要被过滤掉的背景噪音。
他用一种纯粹而礼貌的语气问道:
“那么,邓布利多校长,您是否赞同斯内普教授的观点?您也认为,我们曾经认识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他骨子里就不具备任何值得称道的品质,他过往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终背叛而进行的、彻头彻尾的伪装?”
这个问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由斯内普痛苦所营造出的炽热氛围。
校长室里陷入了死寂。
墙上的肖像画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吵闹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都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沉重,他避开了林奇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也仿佛不忍去看身旁斯内普那因旧日创伤而剧烈起伏的身影。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空气中只回响着斯内普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疲惫和深切的心痛:
“西弗勒斯所承受的痛苦……以及他的愤怒,我完全理解。”他缓缓说道,“至于小天狼星……我曾深信我了解他。我看到了他的才华,他的不羁,以及……他对詹姆,对莉莉,对他们所代表的一切那种炽热的、甚至有些盲目的忠诚。”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正因为我曾如此相信他身上的这些光芒,他的背叛才不仅仅是一个战术上的错误或个人的堕落。”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承受的重量,“那是一场对信任最彻底的践踏,它带来的震惊和心痛……至今仍未完全平息。它提醒我,即使是最明亮的火焰,也可能燃起无法控制的毁灭性灾难。”
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林奇的身体便微微前倾。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定邓布利多,清晰而缓慢地追问:“所以,邓布利多校长,你相信——你从心底里确信不疑——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背叛,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再回避。
他迎接着林奇的视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犹豫。
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千钧之力,落在地上仿佛能砸出回响,“基于所有的证据,基于他当时的行为,以及他本人……未曾辩驳的事实,我相信他背叛了詹姆和莉莉的信任,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这是十二年来,魔法界公认的真相,也是我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得到这个确切的回答,林奇非但没有继续紧逼,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他放松下来,优雅地向后靠进椅背,双臂轻轻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脸色阴沉、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斯内普,然后,再次稳稳地落回邓布利多身上。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一丝微妙挑衅的坦然表情。
“很好。”林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那么,这就是我和莱姆斯-卢平‘密谋’的事情了——我们打算弥补你,阿不思-邓布利多,因你那份深信不疑而犯下的过错。”
“什么?!”斯内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他猛地踏前一步,黑袍翻滚,魔杖尖似乎都要从袖口滑出,“你这狂妄的——”
但林奇根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的语速平稳却坚定,目光始终锁定在邓布利多的脸上:“正是因为你这份从心底里对小天狼星背叛的‘认可’,邓布利多校长,你这十二年来,才从来没有真正仔细地、不带偏见地去思考过那件事情中,被所有人忽略的、不合逻辑的细节!所以你,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才让那个真正的背叛者——那个真正向伏地魔泄露了波特家藏身之处,并且残忍地杀害了十二个麻瓜的元凶——逍遥法外了整整十二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邓布利多僵在原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历届校长的肖像画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没有一幅画像敢在此刻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而斯内普——
他脸上的愤怒和憎恶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露出底下的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林奇,仿佛要用目光穿透眼前这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林奇这个石破天惊的指控,像一道霹雳在校长室里炸开,留下的余韵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凝固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林奇教授……你……你刚才说什么?真正的背叛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依旧僵立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混杂了暴怒、怀疑和某种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惊疑的可怕神情。他死死地盯着林奇,仿佛想用目光将他撕碎,却又无法阻止那些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林奇迎着两人截然不同但同样激烈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邓布利多校长。”他说道,“那个真正出卖了詹姆和莉莉,那个真正向伏地魔跪地乞怜,并在事后用爆炸咒炸毁整条街道,残忍杀害十二名麻瓜的人,根本不是布莱克。”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落下。
“而是你们所有人都哀悼的,‘英勇’牺牲的——小矮星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