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合着陈旧羊皮纸、昂贵墨水和一种无声的焦灼感。
巨大的红木桌面上采购清单和供货合同被粗暴地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摊开自家庄园宴会厅俯瞰图、冗长的宾客名单以及数份用词考究、等待他最终审阅的邀请函草稿。
选择马尔福庄园作为宴会地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作为目前石塔商会内部,在“斗争”中(至少在那些纯血家族看来)取得了表面优势一方的领头羊,由他经手筹备如此重要的晚宴,自然应当在他自己的地盘召开。
这既是实力的彰显,也是对他“胜利者”地位的确认。
其次,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安保措施也由他一手布置,远比在商会总部更能确保万无一失,也更能隔绝某些不必要的窥探。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他能营造出最符合纯血贵族审美的氛围,无声地告诉所有来宾——尤其是魔法部的官员和《预言家日报》的人——即便商会内部有雷吉那样的“不安分因素”,但真正主导上层社会品味的,依然是他卢修斯-马尔福和他所代表的古老家族。
就在刚刚,他得到了魔法体育运动司司长卢多-巴格曼的回信——这家伙倒是爽快地答应了邀请,言语间对晚宴上的“小乐子”和可能存在的“投资机会”充满期待——但这远不足以让卢修斯放松。
真正难啃的骨头是那些核心部门的大人物。
羽毛笔尖在“康奈利-福吉”的名字上悬停良久。
他尝试了三次预约,都被部长助理以“部长公务繁忙,无暇参与社交活动”为由挡了回来。
福吉的回避态度很明显,在布莱克越狱和摄魂怪失控的双重压力下,他本能地警惕任何可能分散权力或引来非议的活动,尤其是石塔商会这个近期风头正劲、背景暧昧的组织。
卢修斯蹙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必须让福吉明白,缺席这场由他卢修斯-马尔福牵头筹备的晚宴,意味着可能错失来自纯血家族和新兴商业力量的支持,这对他摇摇欲坠的权威绝非好事。
他需要更巧妙的手段,或许可以通过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官员施加影响,或者……
思绪被门外一阵急促且毫不客气的敲门声打断,没等他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老诺特和埃弗里联袂而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和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卢修斯,”埃弗里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但怒气难掩,“我们听说,你为了讨好雷吉,把我们上次‘协商’好的那批水晶的收益,硬生生划了三成充作晚宴的特别经费?你这是拿我们大家的利益,去给石塔商会铺路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了?”
老诺特在一旁阴恻恻地补充,语气带着讥讽:“是啊,马尔福副会长。我们都知道你现在大权在握,需要表现自己,可也没必要做得如此……难看吧?还是说,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彻底倒向雷吉和林奇那边了?别忘了,我们能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也能……”
卢修斯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但他脸上只是覆盖了一层更冷的寒霜。
他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审视而疏离的目光扫过两人。
“愚蠢。”他轻轻吐出一个词,声音不大,却让埃弗里和老诺特的表情一僵。
“你们以为我是在讨好雷吉?”卢修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讽刺,“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福吉现在像个受惊的卜鸟,对任何风吹草动都疑神疑鬼。部里其他司长都在观望!如果我们不能办出一场让整个魔法部都无法忽视的晚宴,不能展现出我们纯血家族依旧掌控着局势和资源,我们凭什么让雷吉继续‘尊重’我们?又凭什么在未来瓜分更大利益时拥有话语权?”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晚宴预算草案,指尖点在那笔被质疑的“特别经费”上。
“这笔钱,不是给雷吉的贡品!是用来撬动福吉、笼络《预言家日报》那些墙头草、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影响力的杠杆!没有足够分量的宾客,没有无可挑剔的排场,这场晚宴就是个笑话!而我们,”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诺特,“连同我们背后家族,都会成为笑话!”
埃弗里眼神闪烁,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但老诺特依旧不服:“即便如此,也不该动那批水晶的收益!那是我们冒着风险……”
“风险?”卢修斯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而低沉,“诺特,你跟我提风险?那你私自扣下翻倒巷三号仓库那百分之五的货,通过你家的地下渠道处理,这笔账又该怎么算?你是觉得雷吉和他手下那些人是瞎子,还是觉得我卢修斯-马尔福是任你愚弄的傻瓜?”
老诺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自认为做的隐蔽,不知道卢修斯和那该死的雷吉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埃弗里也震惊地看向诺特,显然不知情。
“那……那是之前……”诺特试图辩解。
“没有之前!”卢修斯厉声道,“在新的规则明确之前,任何擅动都是背叛!是对我们整个联盟的背叛!雷吉那边已经注意到了账目问题,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赏赐’我两间破烂店铺?那是警告!警告我管不好手下的人!”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诺特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把你吞掉的那部分,连本带利吐出来,填上这个窟窿,你手下经手这件事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要做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都看到破坏规矩的下场。第二,你可以继续你的小动作,但我保证,下次雷吉亲自过问时,诺特家族承受的,将有我卢修斯-马尔福的压力,到时候,你就远不止是损失一点加隆那么简单。”
诺特在卢修斯逼人的气势下,气愤的咬了咬牙,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自己被抓了尾巴,形势比人强,只能先咽下这口气了。
卢修斯冷哼一声,转向埃弗里:“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脾气。我们现在是在走钢丝,任何内讧和短视,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这场晚宴必须成功,这不仅关乎我卢修斯-马尔福的脸面,更关乎我们所有人能否在商会里,乃至在整个魔法界,继续保持甚至提升我们应有的地位和影响力。明白吗?”
埃弗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看向老诺特的眼神也带上了嫌恶——赚钱竟然不叫自己!亏自己还和他一起过来找卢修斯的麻烦。
“我明白了,卢修斯。诺特的事,我会盯着他处理干净。”
打发走这两个麻烦,卢修斯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他不仅要应付林奇那边无处不在的压力和试探,还要弹压内部这些只顾眼前利益的蠢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上,阴影开始笼罩对角巷。
片刻后,他振作精神,再次拿起羽毛笔。
他必须给《预言家日报》的几位专栏编辑写几封更“贴心”的私人信件,暗示晚宴后有些“独家消息”和“广告合作”可以详谈。同时,他还需要构思如何通过魔法部内部的“老朋友”,绕过福吉的助理,直接将晚宴的利害关系传达给部长本人。
灯光亮起,映照着他苍白而专注的侧脸。
卢修斯-马尔福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位身处漩涡中心的指挥,必须同时驾驭两股相互冲撞的激流——一股来自以绞刑者为首的雷吉、林奇等人,另一股来自他身后那些傲慢且并不完全听话的纯血盟友。
他精心筹备这场晚宴,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绞刑者方面的任务,更是为了在夹缝中,为马尔福家族,也为他自己所代表的纯血势力,杀出一条维持体面与权力的生路。
他坚信,眼前的屈辱是暂时的,只要借助石塔商会以及其他纯血的力量,为自家编织出一张新的关系网,只要新结出的网够密,够大,那么马尔福家族就将在任何风暴中笑到最后。
而此次的晚宴,无疑是一次完美的机会。
所以每一份请柬的措辞,每一个座次的安排,甚至每一道菜肴的选择,他都再三斟酌,这些不仅是品味的体现,更是精密的算计和无声展现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