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暂时压过了之前的愤怒。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远比“伏地魔爪牙”的指控更复杂、更黑暗,也更令人心悸。
随后,林奇虚握的右手微微一松。
脖颈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
卢平猛地弓起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林间冰凉的空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林奇,里面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了惊骇、困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警惕。
脖颈上那冰冷刺骨的束缚感尚未完全消散,喉咙深处还残留着被无形之力扼紧的灼痛与窒息余韵。
卢平贪婪地呼吸着,但目光却死死锁在三步之外那个身影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绝对压制,那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便剥夺他所有反抗能力的力量,以及那精准操控、令人灵魂战栗的束缚魔法……这一切,都与传说中那个神秘、强大、以无情手段猎杀黑巫师而闻名的“迷雾绞刑者”形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不再怀疑林奇的自述——这男人,确实就是那个游走于阴影中的可怕存在。
然而,巨大的困惑随之涌上心头,几乎冲淡了生理上的不适与最初的愤怒。
迷雾绞刑者……他为什么会和小天狼星扯上关系?
卢平的思绪飞快运转。
据他所知,“绞刑者”虽然行踪诡秘,手段酷烈,但其猎杀目标向来明确——多是伏地魔的追随者或罪行累累的黑巫师,立场似乎与凤凰社并无冲突,甚至隐约算是同一阵线。
可小天狼星……他是公认的叛徒,是害死詹姆和莉莉的元凶之一,是伏地魔的爪牙!
而吉姆-林奇这个人,据自己所知,是莉莉的好朋友。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勾结在一起?
除非……一个荒谬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可能性的念头闪过卢平的脑海,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小天狼星背叛了神秘人?
他这次选择和专杀黑巫师的“绞刑者”联手?
这念头太过惊人,几乎颠覆了他十二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但眼前林奇展现的身份与力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波浪。
卢平强行压下喉咙的不适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硬拼毫无胜算,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为了哈利,也为了詹姆和莉莉。
他抬起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睛,目光中的愤恨被一种审慎的探究所取代,声音因喉咙的不适而略显沙哑,却异常坚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决定不再盲目攻击,而是试图从这危险的“绞刑者”口中,撬出一些宝贵的情报,再看有没有机会,将情报送回到邓布利多那里去。
林奇看着卢平眼中尚未消散的愤怒与不信任,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整个魔法界都知道,十二年前那个万圣节的夜晚,戈德里克山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魔法部公告里的那个版本,而是真相。”
“真相?”卢平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锁,他目光死死盯着林奇,“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背负了不该背负的罪责,而真正的罪人却逍遥法外,甚至可能仍在暗中活动。”林奇说道,“我在小天狼星抵达伦敦后不久就找到了他,并且……控制住了他。之后,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关于那晚的,与你、与所有人所知截然不同的故事。”
卢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但他还是强撑着问道:“什么……故事?”
林奇直视着卢平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他说,当年波特夫妇的保密人,在最后时刻被临时更换了。真正向伏地魔泄密、背叛了朋友的人,不是他小天狼星布莱克,而是……小矮星彼得。”
“一派胡言!”卢平几乎是吼了出来,被禁锢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再也按捺不住汹涌的情绪,“将黑锅丢到一个已死之人的头上!死无对证!无耻!那个叛徒真是无耻至极!他竟然能编造出如此离谱、如此恶毒的谎言!彼得他……他为了追捕布莱克,英勇牺牲了!当着那么多目击者的面!他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替死去的朋友感到的屈辱而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面对卢平激烈的驳斥,林奇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讥讽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等卢平的怒斥稍歇,才用一种近乎轻柔、却更具穿透力的声音反问道:
“如果……小矮星彼得,根本没死呢?”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咒语,瞬间冻结了卢平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他脸上的愤怒僵住了,瞳孔再次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大脑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可怕的问题在疯狂回荡。
彼得……没死?
“你说什么?”卢平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你再说一遍?!”
林奇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卢平的意识:“我说,小矮星彼得没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禁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卢平粗重的喘息声。
他被禁锢的身体无法动弹,但脸上的表情却经历着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完全不信,到一丝动摇的惊疑,再到一种逐渐蔓延开的、冰冷的恐惧。
“这不可能……”卢平的声音干涩,“我亲眼……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场爆炸,只找到了他的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林奇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就能证明一个人的死亡?莱姆斯,想想看,我们上学时,他们三个瞒着你练成了什么?”
阿尼玛格斯!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卢平。
林奇继续说道:“切掉一根手指,再变成老鼠逃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假死的戏法,连当时在场的小天狼星也被骗了过去。”
无数的画面在卢平的脑海中翻腾:彼得总是跟在詹姆和小天狼星身后,带着崇拜又怯懦的表情;他在凤凰社会议上紧张不安的样子;以及……那场“英勇牺牲”的爆炸之后,只剩下残骸和一根手指的街道。
如果那是精心策划的假死……如果彼得一直以另一种形态潜伏着……如果布莱克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林奇是“迷雾绞刑者”更让他感到天旋地转。他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不是被无形绳索固定着,他几乎要站立不稳。十二年的信念、仇恨与悲伤,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可怕的裂痕。
他看向林奇,眼神里充满了混乱与挣扎,声音颤抖着:“……证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证据在哪里?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他需要确凿的东西,来应对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颠覆性的可能性。
林奇微笑着,说出了卢平迫切需要的答案:“证据就在这里,小矮星彼得,现在,就在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