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刚才那令它做不出任何反抗的禁锢,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听到林奇说是在城堡后面的草坪上找到巴克比克,海格连忙问道,脸上带着后怕:“它……它没惹什么麻烦吧?没伤到人吧?”
卢平适时地接过话,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有,海格,别担心。是斯内普教授先发现了它,林奇教授及时出手,在它可能惹出任何麻烦之前就……制服了它。”卢平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略去了那令人不适的细节。
海格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用他那脏兮兮的大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解释道:“这就好,这就好……巴克比克它、它是比较敏感,刚才那么多摄魂怪,肯定是吓到它了,它平时很乖的……”
这时,林奇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平静地落在海格脸上:“巴克比克……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它是不是前段时间,在保护神奇动物课上,伤到了德拉科·马尔福的那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海格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面色变得有些忐忑和不安,他搓着大手,眼神游移了一下,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闷声承认了:“……是的,就是它。”
得到了海格的确认之后,林奇看着海格,语气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海格感到压力:“那么,这就是它第二次做出‘出格’的行为了,海格。我们讨论过这些的,关于界限,以及责任。”
海格巨大的身躯似乎都佝偻了一些,他沉重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尖,沉默了半晌,才用带着浓重鼻音、几乎哽咽的声音说道:“我……我知道。如果……如果再有下次……我……我会亲自处理巴克比克的……”他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双甲壳虫般黑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林奇看着他这副模样,这才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并没有要求你处死它,海格。”他顿了顿,看着海格猛地抬起的、充满难以置信和一丝希望的脸,“我的意思是,如果它确实无法适应与人类共处,或许将它放归到远离城堡、远离所有人类活动区域的野外,是一个更合适的选择。可能,你的巴克比克,天性就更适合在真正的、广阔的野外生存。”
峰回路转!
海格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巨大的感激和如释重负所取代,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几乎要上前给林奇一个拥抱:“哦!谢谢你!林奇教授!谢谢你!你说得对!说得对!野外……广阔的野外……”他喃喃着,仿佛为心爱的宠物找到了一条完美的出路。
安抚好海格的情绪,林奇言归正传,提醒道:“别忘了你作为猎场看守的职责,海格。巡查一下从禁林到城堡的这片边界区域,看看是否有其他生物受到摄魂怪的惊吓,跑到了靠近城堡的场地,甚至是溜进了城堡里面。确保不会有新的‘意外’发生。”
“没问题!交给我了!我安顿好巴克比克就去!”海格满口答应,干劲十足,他拍了拍胸脯,又感激地看了林奇一眼,这才转身,将身后的本来开不开送入其他鹰头马身有翼兽之间。
林奇和卢平看着海格庞大的身影在兽群之中忙碌,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继续向着禁林更深处,霍格沃茨魔法边界的方向前进。
他们还有正事要办——设置预警魔法,以防那些不祥的摄魂怪再次越界。
幽深的林间,只留下他们踏过潮湿落叶的细微声响,以及萦绕在卢平心头、愈发浓重的关于身边这位同事的谜团。
这次是卢平先打破了沉默,他回想起刚才林奇与海格的对话,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林奇教授,你刚才对海格说……‘我们讨论过这些的’?恕我冒昧,你们之前讨论的是……?”
林奇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的小径,回答得清晰而直接:“是帮助海格认识到,他首先是一名巫师,是霍格沃茨的教职工,其次是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最后,才是一个神奇动物爱好者。这个顺序,决定了他承担责任的优先级和方式。”
卢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轻声道:“很多人见到海格的第一眼,注意到的恐怕是他那巨人一般的体格,而不是他巫师的本质。”
“我和很多人不同,”林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我看事情,习惯直接看本质。”他说话间,脚步未停,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卢平的侧脸,“就像看你,莱姆斯-卢平,在我眼中,你也首先是一名巫师,而不是……其他什么。这也是我在这里同你对话的原因。”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在卢平耳边炸响。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沉默了,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凝固。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他骤然变得苍白的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奇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卢平才用一种带着疲惫和了然的低沉声音重新开口:
“你……知道了啊。”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奇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谈论天气:“小天狼星闯入格兰芬多塔楼的那天晚上,斯克林杰带人前来,要求彻查城堡内所有人的位置和动向。形势所迫,邓布利多不得已,向他透露了必要的信息。”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当时斯克林杰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我听到了。”
卢平恍然,原来是这么暴露的。
并非林奇刻意调查,而是在那种混乱且高压的官方审查下,秘密被迫浮出了水面。
林奇继续向前走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不仅是我。当时在场的其他几位教授,比如弗立维教授……以他的敏锐和当时的位置,应该也听到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叙述,“但你看,他们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是吗?在霍格沃茨,只要你做好你作为‘教授’的本分,其他的……并没有那么重要。”
卢平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林奇的话,像是在告诉他,他的秘密在某种程度上已是几位核心教授间心照不宣的事实,但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保证——在这里,他依然只是莱姆斯-卢平教授。
卢平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看来……我欠所有人一个谢谢。”他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因秘密被知晓而产生的窘迫。
林奇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幽深的林间小路,语气淡然却直指核心:“你不欠他们感谢,卢平教授。你欠他们一个解释。”
卢平闻言,脸上浮现出纯粹的困惑,他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林奇:“解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奇教授。我需要解释什么?”
林奇也随之停下,转身面对卢平,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之前在教师公共休息室,我注意到,就在辛尼斯塔教授提起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名字之后,你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有些恍惚,心不在焉。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尤其是在他刚刚闯入城堡不久之后。”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卢平压抑的情绪。
“联想?你……你是在暗示我和小天狼星的闯入有关?!”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我向你发誓,以梅林的名义,以我对詹姆和莉莉的尊重发誓,他的到来与我毫无关系!我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但愤怒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撕裂的痛苦淹没,仿佛一个结了十二年硬痂的伤口被猛地撕开,重新变得血肉模糊。
“你以为我会帮他?那个叛徒?那个害死了我最好朋友们的凶手?!”卢平的眼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颤抖,“詹姆……詹姆就像我的亲兄弟!莉莉……他们那么信任他,把保密人的位置交给了他!可他呢?他背叛了他们!他亲手把他们送给了伏地魔!”
他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悲伤,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永远不会忘记听到他们死讯时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我们曾经视如兄弟的人——小天狼星布莱克!”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十二年的苦毒与悔恨都倾泻出来。
“我们那么信任他……我们所有人都信任他……”
“你问我为什么在听到他名字时会恍惚?”卢平惨笑一声,眼神空洞地望向林奇身后的密林,仿佛在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因为每一次听到那个名字,都像是在我灵魂的伤口上再割一刀!它提醒我,我曾经多么愚蠢地信任了一个怪物,提醒我我因此失去了什么!那种痛苦……那种被信仰彻底粉碎的痛苦,你明白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波动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所以,请不要把我和那个渣滓联系在一起。我恨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被抓回阿兹卡班,或者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他的出现,对我而言,只是又一次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