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乌鸦也转动着漆黑的眼珠,瞥了哈利一眼。
哈利连忙收回目光,心里却安定了几分,跟着罗恩和赫敏挤进了格兰芬多长桌。
礼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尤其是从霍格莫德归来的高年级学生们,正兴致勃勃地向没能去的低年级学生炫耀着自己的收获和见闻。
“蜂蜜公爵新出的血腥棒棒糖,舌头真的会流血一样的颜色!持续一小时呢!”
“我们在三把扫帚喝了黄油啤酒,罗斯默塔女士还跟我们聊了天!”
“佐科笑话店的那个新的咬人鼻烟盒,差点把马尔福的鼻子给咬下来,哈哈!”
“你们没去真是太可惜了,帕笛芙夫人茶馆的装饰换了,特别浪漫……”
低年级学生们围在他们身边,听得两眼放光,又是羡慕又是失落,只能央求着学长学姐再多讲一些霍格莫德的趣事。
就在这时,一个愉快而清晰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开来,轻易地压过了学生们的嘈杂。
“啊,看来我们的‘亡灵’们都已经从霍格莫德满载而归了?”邓布利多校长站在教师席的中央,银白色的长须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礼堂的热情,“看到这么多愉快的面孔,真是比最甜的蜂蜜公爵糖果还要令人欣慰。当然,对于那些留在城堡里,为我们守护这份宁静的同学们,”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目光扫过那些低年级学生,“我敢说,厨房准备的特供南瓜馅饼,其美味程度绝对不输给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赞同的喧闹声。
“那么,在幽灵们开始他们年度游行之前,让我们尽情享受这丰盛的晚宴吧!毕竟,对付飘来飘去的邻居,也需要充足的体力。”他幽默地提议道。
邓布利多的话音刚落,长桌上瞬间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烤火鸡、牛排、堆成小山般的烤肉土豆、亮晶晶的豌豆苗,还有一大盘一大盘盛满肉汁的猪排。金黄色的南瓜汁在高脚杯里荡漾,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晚宴开始了。
时间稍早一点,当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坐着马车返回学校的时候,在霍格莫德那间不起眼的安全屋内,正进行着隐秘的准备。
雷吉沉默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泥浆般浓稠的药剂。
他拔开瓶塞,没有犹豫,仰头将复方汤剂一饮而尽。
药剂的效果几乎立竿见影,他的面部骨骼和肌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重塑,肤色和发质也随之改变。片刻之后,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个面容陌生、带着些许书卷气的中年男巫,唯有眼神深处那抹惯常的冷静未曾改变。
雷吉——或者说,此刻化名为“欧文-戴维斯”的雷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原本的衣物,他再次挥动魔杖,无声地指向自身。
一道微光掠过,他身上的长袍迅速变形、重构,化作了一套剪裁合身但不算昂贵的黑色巫师长袍,内衬素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
最终,一个完全符合严谨、干练的商会中层职员形象的男巫出现在了屋内。
他甚至拿出了一个皮质公文包,夹在腋下,更添几分可信度。
另一边,小天狼星布莱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混杂着复仇渴望与行动前紧张的复杂情绪。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没有念咒,没有魔杖动作,变形如同呼吸般自然发生——他的身形在瞬息间收缩、变化,浓密的黑色毛发覆盖全身,转眼间,一只体型巨大、精瘦矫健、眼神锐利得不像犬类的黑狗取代了人形,站在屋子中央,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呜。
雷吉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根结实的普通皮质狗绳。
“必要的伪装。”他说道。
大黑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不悦的、带着被冒犯意味的低吼。
被拴上狗绳,这感觉比阿兹卡班的摄魂怪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灰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雷吉,里面充满了桀骜不驯的神色。
然而,理智与对计划的承诺最终压过了他的骄傲。
他极其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极其不情愿地让雷吉将项圈扣在他毛茸茸的脖颈上。那皮革束缚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雷吉没有在意他的情绪,只是简短地确认:“记住你的角色。保持安静,保持控制。”
他拉紧了狗绳,打开了安全屋的门。
“走。”
一人一“狗”步入了霍格莫德寒冷的夜色中,向着尖叫棚屋进发。
就在他们拐过一条堆着杂物的巷口,即将进入更加荒僻的区域时,迎面撞上了两名披着魔法部傲罗制式斗篷、神情严肃的巡逻官员。
那两名官员立刻停下脚步,魔杖本能地抬起,锐利的目光锁定在雷吉和那只体型异常硕大、眼神锐利的黑狗身上。
“站住!”其中一名官员厉声喝道,他的魔杖尖端已经泛起了准备施法的微光,“说明你们的身份和目的!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夜间活动都必须接受检查。”他的同伴则默契地移动位置,封住了可能的退路,目光审视着雷吉和他手中紧绷的狗绳。
雷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而是从容地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石塔商会徽记的铜质身份牌,向官员们展示。
“晚上好,两位先生。”他的声音透过复方汤剂改变的喉舌传出,虽然嘶哑,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意味,“我是石塔商会规划部的雇员,欧文-戴维斯。”他指了指身旁那幢在月光下显得阴森恐怖的尖叫棚屋轮廓,“如您所见,商会正在评估收购并重新开发那处废弃房产的可行性。我奉命前来进行初步的实地勘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只依旧龇着牙、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大黑狗,解释道:“至于它……考虑到布莱克仍在逃的官方通告,独自前往这种地方,带上一个‘帮手’是符合安全规程的谨慎之举。它受过基础警戒训练。”
那名问话的官员仔细查验了雷吉的身份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着和那份不卑不亢的态度,脸上的严厉神色稍缓。
石塔商会近年来在魔法界扩张迅速,与魔法部也有不少往来,这个名字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可信度。
“石塔商会?想买尖叫棚屋?”另一名官员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那地方闹鬼闹了几个世纪了。”
“正是考虑到其独特的……历史氛围,商会认为它具备改造为特色旅游景点的潜力。”雷吉(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计划。
领头的官员沉吟了一下,再次看了看那只被紧紧牵着的、看起来确实很凶悍的大狗,又对比了一下手中身份牌的信息。
最终,他点了点头,收起了魔杖:“好吧,戴维斯先生。你的理由说得通。不过,还是要提醒你,注意安全。如果发现任何布莱克的踪迹,立刻发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当然,这是公民的责任。”雷吉再次颔首,“我们会保持警惕。祝二位巡逻顺利。”
两名官员侧身让开了道路,看着这一人一狗朝着尖叫棚屋的方向走去。
“石塔商会的人……胆子倒是不小。”一名官员看着他们的背影嘀咕道。
“有钱人的想法,谁知道呢。”另一名官员耸耸肩,将此事抛在脑后,继续他们的巡逻路线。
直到确认完全脱离了官员的视线,雷吉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紧握狗绳的手。
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月光和远处城堡的轮廓。
他们逐渐靠近尖叫棚屋那歪歪扭扭、透着不祥气息的影子。